袁善见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一个小娘子费尽心思。
程少商定亲那日,他当众掷下卦盘:“我袁慎今日算你一卦——你与凌不疑,必不得善终。”
满朝哗然,都说袁公子疯了。
后来凌不疑果然抛下程少商远去,袁慎连夜闯入程府:
“他不要你,我要。从前现在往后,我都非要你不可。”
程少商红着眼将他推开:“袁善见,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日?”
他握住她的手轻笑:“是,所以我等不及要看你,成为我的新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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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弹劾袁慎的奏疏,是在程少商与凌不疑定亲的第三日,堆满了御案。
罪名是“妄言休咎,搅乱纲常”。
那日曲陵侯府的定亲宴,宾朋满座,喜气盈盈。凌不疑一身玄色深衣,身姿笔挺如松,程少商穿着新裁的绯色襦裙,站在他身侧,接受着各方恭贺。陛下亲自做了定盟人,越妃娘娘也赏下了厚礼,满堂煊赫,光华璀璨。
袁慎就是在那一片鼎沸的喧闹中,穿着一身与喜庆格格不入的素白直裾,出现在厅堂门口的。他手里没拿常见的玉扇,而是托着他那片刻不离身的紫檀木卦盘。
喧哗声像被刀切了一下,骤然低落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了这位以俊彦闻名的胶东袁氏公子身上,带着惊疑不定。谁都知道,袁善见与程家四娘子,似乎有过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交集,也曾有人猜测过袁程两家的联姻可能。如今程少商花落别家,他此刻前来,是贺喜?还是……
凌不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上前一步,将程少商隐隐护在身后,语气平稳无波:“袁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袁慎的目光却越过凌不疑,直直落在程少商身上。那目光太复杂,沉沉的,像积了雨的浓云,又像燃着幽暗的火苗。程少商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贺喜,也没有多余的话,只举起了手中的卦盘,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冰珠砸向玉盘:
“程四娘子,凌将军。我袁慎,今日便当着陛下与诸公之面,为你二人卜上一卦。”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高坐上的文帝皱起了眉。
“此卦象显示,”袁慎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二人鸾凤非偶,戾气横生。纵有片刻欢愉,终将镜花水月。强求,则必不得善终!”
“哗啦——”
话音未落,他竟将那只从不离身的宝贝卦盘,狠狠掼在了光洁的金砖地上!紫檀木应声碎裂,黑白的算筹珠子噼啪滚落,四处迸溅,如同某种不祥的谶语,惊得近处的女眷失声低呼。
凌不疑脸色骤寒,周身杀气瞬间腾起。程少商更是猛地抬头,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瞪着袁慎,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放肆!”文帝勃然怒斥。
袁慎却只是深深看了程少商一眼,那一眼,几乎要将她的形影刻入骨髓,然后,他转身,在一片死寂和无数惊骇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室冰封的尴尬与震惊。
从此,京都皆知,胶东袁氏的麒麟子,为了一个程家四娘子,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