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垚当真去跪了宫门。
他拖着病体,跪在宫门外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一遍遍地高喊:“臣楼垚,心慕程氏四娘子少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成全臣一片痴心!”
声音嘶哑,却穿透宫墙,震动了整个都城。
所有人都觉得楼垚疯了。为了一个女娘,竟敢公然抗旨,与凌不疑争抢?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文帝闻讯,勃中又带着几分无奈。他欣赏凌不疑,亦知楼垚是个纯良的孩子。这桩事,顿时成了都城里最沸沸扬扬的谈资。
凌不疑站在宫墙之上,垂眸看着下方那个渺小却执拗的身影,面容冷峻,看不出情绪。黑甲卫在他身后肃立,气氛凝滞。他并未说什么,也未做什么,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已让周遭空气冻结。
程少商听闻楼垚跪宫门,心一下子揪紧了。她不顾父母阻拦,冲出府门,直奔宫城。
当她看到那个跪得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低头的身影时,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跑到他身边,试图拉他起来:“阿垚!你起来!你这样会死的!”
楼垚看到她,黯淡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少商,你来了……我不怕。只要能争一争,抢一抢,我就不怕。”
“你这是何苦……”程少商泪如雨下。
“为你,值得。”楼垚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少商,我自知不如子晟兄强大,能给不了你睥睨天下的尊荣。但我愿以我全部的生命和热忱,护你一世安稳,许你一生顺遂。我楼垚在此立誓,此生唯你一人,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他的誓言,不高亢,却在寂静的宫门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包括刚刚赶到的凌不疑。
凌不疑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眸色深沉如夜。他缓步上前,声音冷冽:“楼垚,你可知抗旨不遵,是何罪过?”
楼垚抬起头,毫无畏惧地迎上凌不疑的目光:“凌将军,我知道。但我更知,若就此放弃少商,我此生枉为人!功名利禄,家族前程,我皆可抛!唯独少商,我不能让!”
这几乎是公然宣战了。周围一片抽气声。
凌不疑盯着他,又看向泪眼婆娑却同样坚定的程少商,沉默良久。他看到了程少商眼中对楼垚的心疼,以及那份因楼垚的勇敢而生的触动和决心。那是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全然信赖的依赖。
他忽然想起,少商曾说过,她想要的是一个可以陪她灯下画图,陪她田间奔跑,陪她简单度日的人。而他凌不疑,身上背负太多,注定给不了她这样纯粹的生活。
那一刻,纵横沙场、算无遗策的凌不疑,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名为“放手”的念头。不是不爱,而是他的爱,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束缚。他愿她真正快乐。
最终,凌不疑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步离开了宫门。那背影依旧挺拔,却无端染上了一丝孤寂。
文帝听闻全程,唏嘘不已。他召来程少商,亲自问她的心意。程少商跪在殿前,清晰而坚定地回答:“陛下,臣女……心仪楼垚。愿与楼垚共度余生。”
楼垚的以命相争,程少商的明确选择,加上凌不疑出人意料的沉默,最终让文帝收回了成命。一纸新的赐婚诏书,将程少商指婚给了楼垚。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谁都没想到,这场争夺,竟是看似毫无胜算的楼垚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