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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异国暗潮

月华传

郑使者在长崎停留了三日,其间又两次造访奉行所。每次来,他都会“偶遇”月华,或是在庭院,或是在回廊,看似随意地问些家常,实则句句含探。

“林姑娘在扶桑可还习惯?”第三次见面时,郑使者站在庭院中的樱花树下,状似闲聊。

“尚可。”月华修剪着花枝,神色平静。

“江南的春日,现在该是草长莺飞了吧?”郑使者感叹,“不像扶桑,樱花虽美,却开得短促,转瞬即逝。”

月华手中剪刀一顿:“花开有时,花落有时,皆是自然。”

“姑娘看得通透。”郑使者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是不知,姑娘打算在扶桑待到何时?江南的林尚书,可还在等着女儿回去呢。”

月华心中剧震,剪刀差点脱手。父亲...父亲的消息?

她强迫自己镇定:“大人说笑了,家父已在三年前病逝。”

“是吗?”郑使者微笑,“那可能是在下记错了。不过,若姑娘想打听江南的消息,在下倒是可以帮忙。”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月华知道,郑使者是在试探,也是在暗示——他知道林尚书还活着,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谢大人好意,民女在扶桑很好,不想打听什么。”

郑使者不再多说,转身离去。但他留下的话,却在月华心中掀起波澜。

当夜,月华辗转难眠。父亲入狱已近一年,如今生死未卜。郑使者突然提起,是何用意?是威胁,还是...另有所图?

她需要查清这个郑使者的底细。

次日,月华去找松平信纲。他正在书房处理公文,见她来了,放下笔。

“姑娘有事?”

“大人,关于那位郑使者...”月华斟酌着词句,“大人可知他的来历?”

松平信纲示意她坐下:“我查过了。郑使者名郑怀远,是大明礼部的员外郎,此次是奉皇命来洽谈贸易。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表面上看?”

“但有些细节不对。”松平信纲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书,“郑怀远带来的随从,有六人。其中两人,我在长崎见过。”

“见过?”

“三年前,长崎发生过一起命案,一个琉球商人被杀。当时有目击者说,看见两个大明人与死者争执。那两人的相貌特征,与郑怀远的两名随从吻合。”

月华心中一紧:“大人的意思是...”

“郑怀远此行,恐怕不只是为贸易。”松平信纲看着她,“姑娘,你在大明是否牵扯到什么大案?”

月华沉默良久,终于将太子之案、德妃谋逆、父亲入狱等事,简要说了一遍。当然,她隐去了容妃的部分,只说自己是受牵连逃亡。

松平信纲听完,神色凝重:“原来如此。这么说,郑怀远可能是赵家派来的人?”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朝廷派来查案的。”月华蹙眉,“只是我不明白,若真是朝廷派来的,为何要私下试探,而不是直接拿人?”

“两种可能。”松平信纲分析,“一是证据不足,不能确定你的身份;二是...他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

“姑娘手中,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松平信纲问,“比如,证据、信物,或是...某人的把柄?”

月华想起那些烧毁的证据抄本,想起容妃给的令牌,想起太子的玉佩...但这些东西,要么已毁,要么留在琉球,她身上并无特别之物。

等等...还有父亲给的那枚印章。

她取出印章:“这是家母的遗物,是苏家的信物。”

松平信纲接过细看:“苏家...闽南苏家?我听说,苏家早年与海外贸易往来密切,在扶桑也有些产业。”

“大人知道苏家?”

“略有耳闻。”松平信纲将印章还给月华,“苏家在长崎有座货栈,但十几年前就关闭了。现任家主苏文远,可是姑娘的舅舅?”

月华点头。

“那就说得通了。”松平信纲若有所思,“赵家与苏家是商界对手,在江南争夺茶叶、丝绸的市场。若赵家知道姑娘是苏家的外甥女,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郑怀远可能是为赵家办事?”

“可能性很大。”松平信纲起身踱步,“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郑怀远是在为朝廷办事,但被赵家收买,或是...想借此事谋利。”

月华明白了。宫廷争斗,往往牵涉多方利益。郑怀远这样的小官,很可能想借机攀附权贵,或是从中牟利。

“那我该如何应对?”

“以不变应万变。”松平信纲道,“郑怀远在扶桑不敢妄动,但也不会轻易放弃。姑娘且安心住下,我派人盯着他,看他有何动作。”

接下来的日子,月华深居简出,极少离开奉行所后院。郑怀远又来过两次,都被松平信纲以“林姑娘身体不适”为由挡了回去。

但暗处的较量并未停止。奉行所的侍卫发现,最近总有些生面孔在周围转悠,像是在监视。松平信纲加派了守卫,并让月华搬到了更隐蔽的东厢房。

这日黄昏,月华正在房中看书,忽听窗外有异响。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只见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动作轻捷,显然身手不凡。

月华心中一紧,正要呼叫,那黑影已闪到窗前,低声说:“姑娘莫慌,是苏家派来的人。”

苏家?月华迟疑着开窗。来人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面容黝黑,眼神机警。

“在下苏七,奉家主之命,特来见姑娘。”汉子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苏家的信物。

月华确认信物无误,这才问:“舅舅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家主一直在打听姑娘的下落。”苏七低声道,“得知姑娘在琉球遇险,又来了扶桑,特派小人前来接应。家主说,赵家在扶桑的势力不小,姑娘在此不安全。”

“赵家在扶桑也有势力?”

“有。”苏七点头,“赵明达——赵明远的弟弟,在长崎经营多年,与本地官员、商人都有往来。姑娘若继续留在长崎,迟早会被发现。”

月华想起李掌柜那伙人,果然是赵家派来的。

“那舅舅的意思是...”

“家主让小人带姑娘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苏七道,“在扶桑内陆,远离港口,赵家的手伸不到那里。”

“可是松平大人他...”

“松平大人是好人,但毕竟身份特殊。”苏七劝道,“他是幕府官员,若因姑娘与大明起冲突,恐对他不利。姑娘若真为他好,就该悄悄离开。”

月华沉默。苏七说得对,她不能一直依赖松平信纲的保护,更不能连累他。

“何时动身?”

“今夜子时,小人会来接姑娘。”苏七递过一个小包,“这是扶桑女子的衣裳,姑娘换上。子时,后门见。”

苏七说完,翻墙离去。月华握着那包衣裳,心中犹豫。松平信纲待她不满,不告而别,是否太过无情?

但留下,确实可能给他带来麻烦。

她思量再三,终于做出决定。

入夜后,月华换上苏七给的衣裳——是套普通的扶桑女子服饰,深蓝色小袖配灰色袴。她将重要的东西随身藏好,只带了一个小包袱。

子时将近,月华悄悄来到后院门边。刚打开门,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是松平信纲的声音。

月华心中一惊。

松平信纲将她拉到暗处,低声道:“姑娘要离开,为何不与我说?”

“我...我不想连累大人。”

“连累?”松平信纲苦笑,“姑娘可知道,你一走了之,才是真正的连累我。”

月华不解。

“今日傍晚,奉行所接到密报,说是有大明逃犯藏匿在此。”松平信纲道,“虽未指名,但分明是冲姑娘来的。我已派人去查,密报是郑怀远通过一个扶桑商人递上来的。”

月华心中一沉。郑怀远果然动手了。

“现在姑娘若走,正好坐实了逃犯的身份。”松平信纲看着她,“而且,苏七来接你的事,我也知道。”

“大人如何知道?”

“苏七翻墙进来时,就被侍卫发现了。”松平信纲道,“我让他走的,也是我让他今夜子时来接你。”

月华愣住。

“姑娘,你舅舅是好意,但他低估了赵家在扶桑的势力。”松平信纲正色道,“苏七带你走,不出三日,就会被赵家的人发现。到时候,你们两人都危险。”

“那该如何是好?”

“将计就计。”松平信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郑怀远想逼你现身,我们就让他如愿。但怎么现,何时现,由我们说了算。”

月华明白了松平信纲的意思。他要布一个局,反客为主。

“大人打算如何做?”

“三日后,长崎有一场茶会,是本地商人为郑怀远举办的。”松平信纲道,“届时,姑娘以我的客人的身份出席。”

“公开露面?”

“对,公开露面。”松平信纲微笑,“姑娘越是大方出现,郑怀远越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客人。他若在众目睽睽之下拿人,等于打扶桑的脸,幕府不会允许。”

月华想了想,确实有理。郑怀远私下可以搞小动作,但公开场合,他必须顾忌两国关系。

“只是...我的身份若暴露...”

“姑娘放心,我自有安排。”松平信纲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姑娘的‘身份证明’,上面写着你是我远房表妹,因家道中落来投奔我。名字也改了,叫‘松平明子’。”

月华接过文书,上面果然写着“松平明子”,还有奉行所的官印。

“从今日起,你就是松平明子,是我的表妹。”松平信纲道,“至于那位林姑娘,我会放出消息,说她早已离开长崎,去了京都。”

这是要李代桃僵,混淆视听。

“可是见过我的人...”

“见过姑娘的人不多,且都是我的心腹。”松平信纲道,“郑怀远那边,只远远看过姑娘几次,未必能确定。况且,姑娘换上扶桑服饰,言谈举止稍作改变,他未必认得出来。”

月华知道这是冒险,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听大人的安排。”

“好。”松平信纲点头,“这三日,姑娘好好练习扶桑的礼仪。我会派侍女教你,务必做到自然。”

接下来的三日,月华在侍女的指导下,学习扶桑女子的言谈举止、行礼方式、甚至走路的姿态。她本就聪慧,学得很快。

第三日黄昏,月华换上一套精致的和服——浅紫色底,绣着银色的藤花,是松平信纲特意准备的。侍女为她梳了扶桑贵族女子的发髻,插上玳瑁簪。

镜中的人,陌生又熟悉。月华看着自己,忽然想起母亲。母亲当年从闽南嫁到京城,是否也曾这样对镜梳妆,迎接全新的生活?

“姑娘真美。”侍女赞叹。

月华微笑,心中却有些酸楚。若母亲知道女儿如今流落异国,扮作他人,该是何等心痛。

但她没有时间感伤。今晚的茶会,是一场较量,她不能输。

松平信纲来接她时,看见她的装扮,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恢复平静。

“明子,准备好了吗?”他改了称呼。

“准备好了,表哥。”月华用刚学的扶桑礼仪行礼。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镇定。”松平信纲叮嘱,“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茶会设在一座临海的茶室。月华随松平信纲到时,宾客已到得差不多了。大多是长崎的商人、官员,也有几位大明和荷兰的商人。

郑怀远果然在,他坐在主位附近,正与一个扶桑商人交谈。见松平信纲进来,他起身行礼。

“松平大人。”

“郑大人。”松平信纲还礼,介绍身边的月华,“这位是舍妹,松平明子。明子,这位是大明来的郑大人。”

月华行礼,用扶桑话说:“郑大人安好。”

郑怀远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饰过去:“松平小姐有礼。”

茶会开始后,月华坐在女宾席,安静地品茶、观艺。她能感觉到,郑怀远的目光不时扫过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茶过三巡,有乐师演奏三味线。曲调婉转,月华听得入神,忽然想起在宫中听过的琴曲。那时,太子常在东宫抚琴,琴声悠远,如泣如诉...

“松平小姐似乎很懂音律?”一个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月华抬头,见郑怀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略知一二。”她谦逊道,“郑大人也懂音律?”

“不敢说懂,只是觉得小姐听曲的神情,似有所感。”郑怀远看着她,“小姐这身和服很美,只是...上面的藤花纹样,在大明少见,倒有些像江南的紫藤。”

月华心中一凛。郑怀远果然在试探。

“郑大人好眼力。”她微笑,“这纹样确实参考了紫藤,是裁缝特意设计的。大人若喜欢,可让裁缝也为大人做一件。”

这话说得俏皮,周围几个扶桑贵妇都笑了。郑怀远有些尴尬,不好再问。

茶会进行到后半,松平信纲忽然起身:“诸位,今日难得相聚,我有一事宣布。”

众人安静下来。

“舍妹明子,自幼体弱,在乡下静养多年。如今身体大好,我欲为她寻一门好亲事。”松平信纲道,“在场若有合适的人家,还请多多关照。”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月华也愣住了,事先并未商量这一出。

但很快,她明白了松平信纲的用意——为“松平明子”定亲,等于彻底坐实这个身份。一个即将定亲的扶桑贵女,怎么可能是大明逃犯?

郑怀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举杯道:“恭喜松平大人,恭喜明子小姐。”

茶会结束后,月华随松平信纲回府。马车中,她问:“大人为何突然说要为我定亲?”

“做戏做全套。”松平信纲道,“郑怀远不是易与之辈,若不给他一个‘明子小姐’必须存在的理由,他还会怀疑。”

“可是...”

“姑娘放心,只是权宜之计。”松平信纲道,“过些时日,我会放出消息,说婚事因故取消。届时,姑娘或去或留,再做打算。”

月华知道松平信纲是为她好,但心中仍有不安。假扮身份已是不易,再扯上婚事,恐生变故。

果然,次日开始,就有媒人上门。松平家在长崎虽不算豪门,但毕竟是幕府官员,且松平信纲年轻有为,他的“表妹”自然成了不少人眼中的良配。

月华不胜其扰,只好称病不出。松平信纲也一一婉拒,只说妹妹身体还未痊愈,婚事暂缓。

但流言已起,难以遏制。更麻烦的是,郑怀远并未放弃。他派人暗中打听“松平明子”的来历,虽然松平信纲早有准备,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但月华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露出破绽。

她需要主动出击。

这日,月华去找松平信纲:“大人,我想见郑怀远。”

“为何?”

“与其让他暗中查探,不如我主动去见他。”月华道,“我有办法,让他相信我不是他要找的人。”

松平信纲沉吟片刻:“姑娘有几成把握?”

“七成。”

“好,我安排。”

两日后,松平信纲在家中设宴,只请了郑怀远一人。席间,月华作陪。

酒过三巡,月华忽然用汉语道:“郑大人,民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郑怀远一愣,他没想到“松平明子”会说汉语,且说得如此流利。

“小姐请讲。”

“民女听说,大明的昭华郡主,是个了不得的女子。”月华缓缓道,“她为太子伸冤,扳倒奸妃,皇上封她为郡主。这样的奇女子,民女很是钦佩。”

郑怀远盯着她:“小姐如何知道昭华郡主?”

“表哥告诉我的。”月华看了松平信纲一眼,“表哥说,郑大人在打听这位郡主,所以民女好奇。”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好奇。郑怀远神色稍缓:“原来如此。不错,在下确实在打听昭华郡主,因她牵扯一桩大案。”

“什么大案?”

“这个...不便透露。”郑怀远道,“不过小姐若知道什么,还请告知。”

月华摇头:“民女久居乡下,哪里知道这些。只是觉得,那样的奇女子,不该沦为逃犯。郑大人若找到她,还请...从轻发落。”

她说得诚恳,眼中甚至泛着泪光。郑怀远看着,心中的怀疑又减三分——若真是昭华郡主,怎会为“自己”求情?

“小姐心善。”郑怀远道,“若她真如小姐所说,是被人陷害,朝廷自会还她公道。”

“那就好。”月华举杯,“民女敬大人一杯,愿大人早日找到郡主,查明真相。”

这场谈话后,郑怀远对“松平明子”的怀疑似乎减轻了。他不再派人监视奉行所,在公开场合遇见,也只是寻常寒暄。

月华稍稍松了口气,但知道危机并未解除。郑怀远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确凿的证据。

而她,也必须等待,等待一个离开的时机。

松平信纲说得对,长崎不是久居之地。她需要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一个赵家势力达不到的地方。

但去哪里?回大明,是自投罗网;去琉球,已不安全;留在扶桑,迟早会被发现。

月华站在庭院中,望着东方的天空。那里,海天相接,无边无际。

她忽然想起海伯的话:天地广阔,人心也该开阔。

是啊,天地如此广阔,难道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风吹过庭院,樱花纷纷飘落。

月华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轻声自语:

“总会找到的...”

总会找到,那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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