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左信握匕首的手渐渐松了下来,心中浮现出这句唐人的名句,心微微一颤。
其时,左信伏在庙宇的屋檐之上,庙宇处于一座绝峰之颈,地势奇险,揉猿难攀。庙宇比肩齐喝,自生威严,好不气派!但狂风呼啸,暴雨将至,座山大寺却在这磅礴的天地之间好似一只山雀,摇摇欲坠!
这时,左信宛如浮尘,墮于大千。
衣角随着狂风摇摆不定,连长发也已经吹散于夜色。左信凝神倾听,但闻庙阙之中影影的呼吸愈发紊乱,愈发急促。原本羸弱的呼吸声渐渐加重,沉若牛喘。左信额头变得有些冰冷,他还在等待,只等下面喘息的人弩末之时,猛然出现他面前,了去自己的血海深仇。
风,越来越大;喘息,仍在加剧。左信所伏的庙宇也颤抖起来,有山石不断的滚落。
片刻,已然如空谷啸风一般骇人。左信心中大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懂,只是没想到他便是功力散尽的最后残喘,也能如此擎壮。便是当世的一流好手,定当也能嫣然反噬。
盛极而衰,啸声渐转疲糜。左信手心开始冒汗,大腿肌肉已经有些痉挛,握匕首的手开始变得青筋盘结。左信眼角瞟向利器锋刃,寒芒难当,好似已经等不及了。
确实等不及了!
左信腰马上劲,使招千斤坠,压破了庙宇穹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左信虽知道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已然不能在等。此刻的山腰,正有数人赶来,来者不善。他听得来人在倾峰之上的起落之快,纵越之遥,当世无多,顷刻将至。待来人近前庙宇,自己的仇再无相报之时。
自己还年轻,武学也到了七窍通其六的地步,倒不是再没有时机杀人。只是来人救得仇家不为自己所弑,却又救不得仇家的命。来日太阳升起,自己并未手仞仇家,仇家便会不在人世。仇人死了,大仇却不能亲手报得。
左信运内力下沉,是以坠得奇快,快到自己的眼睛甚至来不及感知变化的环境,一切只能照着先前脑海中的规划去做。这是一座偏殿,里面有三尊不知名的佛像,有六个蒲团排成一排。佛像前有几根细烛燃着,闪烁着微微的烛光。中间靠右的一个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个瘦僧,双手合什在胸前,背直挺得像一截竹竿。没有喃喃念经,直在不住的喘息。屋顶轰然破开,一道身影闪电似的落了下来!一点寒芒更落向瘦僧头顶!
说时迟!那时快!
左信坠下时,内劲运在右臂,把匕首尖往瘦僧头顶百会穴刺去!左手成掌,防瘦僧变数时架开。如此一来,上身下沉,后摆杨得极高。那一幕,极是惊艳!霎时间,匕首劲风已经把和尚百会穴逼得下陷。电光火石之间,劲风却甚至来不及扇动烛火。
其时,两人相距已仅一臂之长!
但见瘦僧星眉剑目,鼻高睫盛,含着笑意,已然不再喘息。也许是一切发生得太快,瘦僧恰好在喘息中展现这一微笑。这一切太快了,左信来不及有任何思考。
倘若这一切是白驹过隙的快!
那在左信脑海闪过的便是瞬息万里的快!
那种信号,不是耳染目睹所能极的!那只是一个念头!已经在心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念头!闪现出来!闪现在一种叫“下意识”的容器之中!
——“纵使你登峰造极,也比不过我炉火纯青。”
匕首寒芒先至状若枪龙,扎进云海,扎进汪洋,一头扎进莽莽红尘不知去处。
庙宇之外,狂风携来了暴雨,几道人影先后射进那一间偏殿。豆大的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下来,洗刷着空气中的尘嚣!倾峰在骤雨中滑落些许山石,滚滚而去!
夜幕成了明亮的灯光,那千钧一发的场面成了书斐中几行墨字。
那滚石不知潇下何方,一只素手却对着桌上的小说伸了过来,耳畔传来那银铃般的魔音:“江鸿,你是读不起了?”
小说正到了风口浪尖的情节,江鸿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瘦僧”死了没有。左手一把拉住那伸来的手腕,右手又即去翻书。书页翻了过去,江鸿却没法看下去了,左手手心中的柔软,以及教室忽然的哄闹,使得他意识到自己有麻烦啦!
江鸿抬头望去,但见面前的年轻女子面色清冷,唇下左侧有一颗青痣,眉宇间颇为不爽。这自然是自己的数学老师赵大芳,见惯了这番面孔,一时竟忘了松开左手。接着赵大芳的右手对着他面门推了过来,江鸿右手还掐着书页,于是松了左手过来格挡。
赵大芳打在江鸿手上,只听教室喧闹更盛,不由得更气愤了一分。江鸿见老师怒容颇为秀丽,但怕她迁怒小说,于是双手抱头伏在小说上。顿时便感觉有书本自头上手上“砰砰砰”的打来,只觉绵软无力。耳畔一并传来女子的呵斥:“当真是高三了!胆子长肥了?要上天啦……”
江鸿任她打了一会,待得消停了,抬头就问“你这是和我有仇啊?”立马又伏在书上,赵大芳果然又在他头上敲个不停。
待得歇将下来,随着赵大芳表情逐渐僵硬,教室里的氛围终于安静下来。赵大芳双眼在教室扫射一周,所到之处无不鸦雀无声。瞧这老师良久不说话,江鸿讪讪的认错:“芳姐,我的错我的错!”
“把书拿来!”面色依旧冷峻。
江鸿虽然很是不舍很是不愿意,但见赵大芳如此面色,却也不敢再出言相戏。听话些,书也许能留个全尸。他知道此刻已经没得商量了,往书的封面看了几眼,双手奉上。
他不敢真的去激怒这个女人,即便他们常常开玩笑。赵大芳是个很有能力的女人,她大二开始就通过家教找到了自己的生活费已经玩耍购物的费用,大三就结婚了,毕业后来教他们第一届学生时就已经带了孩子了。她是半途来接手江鸿的班级的,在两个月之类又把江鸿的班级的数学从最差的层次只差的班级变成了最差的层次最好的班级,而且直追上面一个层次。进教室上课的第一天就对着全班人说:“我不是为了工资来这个学校的,我是为了能教出对社会有用的学生!”
江鸿很佩服她的,除了她很有能力,很风趣幽默,有工作起来特别的认真不拘小节,更重要的是她会打江鸿。江鸿觉得自己可能没人管的,但是这个老师常常用拳脚教育他,他不但不气恼,还很开心。所以,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个老师打他的理由有些赖皮有些过度。
赵大芳用自己的人生经历告诉大家学习的重要性,表示自己是一个已经从风雨中走过的人。
赵大芳先瞪了他几眼,然后一把拿过书,走到讲台上站定。忽的面色一改,很是得意的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不得了啦!哈哈哈……”
赵大芳笑个不停,班上同学也都跟着笑个不停。他早已见怪不怪,若是平时当会抓耳挠腮表示无奈。但今天却有些不愉悦,对于知晓故事的结局他还是蛮急切的,而且教室里有颇多的颜色,就在教室后面静静的看着讲台上笑得起劲的老师。
赵大芳笑得正欢,但见着江鸿一反常态的并不做作,一时便也再笑不出来。一愣之下,也就遥遥的看着江鸿,不做一词。
整个教室仍在喧闹,两人隔着班上的人群遥遥的看着。渐渐的,也随着赵大芳的表情安静了下来。当安静到了一个和谐的点上,赵大芳把书放在讲台上,身子侧过来指着黑板,继续讲解昨日的考题。前几天刚刚高考百日誓师大会结束,群情激愤,小插曲缓了缓,一切又如齿轮般转了起来。平时学的人加倍努力,没学的也开始求个“不快也光”,一部分人则在亲身验证一句看似很没有道理的话:小考小玩,大考大玩。
当课堂结束的时候,赵大芳给江鸿留了一句话:“这本书我放我家了,高考结束你再找我要。”她家在学校外面,偷偷拿是没有可能的了,江鸿只能被迫安了心。等她冷静几天,再去软磨硬泡应该能拿回来,江鸿这样想。
后来江鸿这样去做了,意料之外的失败了,可能真的是要高考了吧。
这节数学课已经是本周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周末就开始了,很多人是乐意放松放松的。回宿舍把校服换了,奔向球场,街头,网吧,食堂。也有一部分人还在教室自习,看书,刷题。校园里更多的高一高二的他们并不理解,为什么高三的生活总是像打仗一样,兵荒马乱。当然,江鸿又笑意莹莹的跑去和赵大芳“纠缠”一番,然后无疾而终,讪讪的吃了个闭门羹,最后回了宿舍。
江鸿一头栽在床上,胡乱应付着打算往四处去的室友。室友都出去了就安静了很多,然后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等被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校园和平时一般喧闹。把今天刚发下来的手机开机,满怀期待,结果还是一样并没有收到任何信息,联通公司的除外。
江鸿揉了揉脸庞,觉得世界可能是把他忘了吧。其实啊,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曾觉得这个世界把自己给忘记了。
江鸿小学成绩貌似还不错,语数双科考了乡镇第一,到了县里最好的初中。然而那里最不缺的就是乡镇第一啥的,而且因为乡镇上对其它科目的教育并不重视,导致几乎没基础。初中弊端就显现出来了,语数还能维持,其他科目全在拉后腿,自然就沦为了教学底层的常客。后来努力了两三年,还是尝试考县里最好的高中。恰逢考卷改革,难度大幅度降低,使的偏科严重的人没有了优势,江鸿就这么差了三分。然后他被迫选择了当“择校生”,也就是交钱读书的。其实他还有一技之长,踢足球在县里也算一把好手,去考了特长生就可以把择校生的费用退了的。他确实是考足球特长生的第一名,但没有录取他,而是录取了他后面的人。这个已经很明显了,校方打算要那五千块大洋的择校费。至于足球的事儿,反正进了学校还不是会去踢球的。
很简单的人生,在茫茫人海中没有一点明暗凸显出来。江鸿有个不被大家理解的习惯,他从不聊关于自己“家”的话题,也从不提到自己的家人,是以没有人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有朋友试图去他家玩耍,都被一口回绝。
所以,说江鸿的故事始终是除开“家”的。每个词语,每个句子,都是如此。
在这片大地,“高考”一直被奉为人生的第一个分水岭。校园里的后黑板,宣传栏,都是一天天减少的高考倒计时。穿上鞋,江鸿顺手拽过洗脸帕抹了抹,扔在床上,摇摇摆摆的出了宿舍。天刚刚黑透,在夏日已经是八点钟了,满天星辰环绕着一轮弯月。校园的路灯昏黄,路过高处广场时,看的运动场跑步的人串成洪流,足球场里少年男女三五成群,不知道会说些啥甜言蜜语,谈哪些过往。微风凉凉,漫步到了平日去惯了的小饭馆。
江鸿看了看,都是些残羹剩菜了,笑笑和老板说:“阿姨,给我炒碗青椒肉丝盖饭吧!”
“嗯嗯,马上就好。怎么来这么晚啊。”老板见是熟人,顺便唠嗑了两句。
“刚才睡着了,哈哈!”
“你今年也要高考了是吧?”
“啊,对。”
“嗯嗯。”
“嗯嗯。”江鸿一时也不知道说啥,找个靠墙的位置坐了玩手机。翻翻QQ看点,又看看微信的朋友圈,又翻了翻相册,时间过得也快了一些。感觉有好一会了,还不见老板上饭,一边喊一边回头看:“阿姨,我的炒饭啊?”
往火炉的地方看去,老板却没在,锅还在火上。江鸿走过去,见锅里的油冒着些黑烟,显然已经滚辣了!正疑惑着呢,忽然感觉街上怎么静悄悄的,便几步走出了门。只见街上空荡荡的,各家店铺还是灯火通明,却并没有一家店面有人看守。街上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的,江鸿看见一盏路灯下站着一个女孩子,想来是校友吧。江鸿不怎么能看清她的脸,但瞧她穿了条黑色的球裤,腿蛮长似乎还蛮白的,球裤上印了个七号。
不便多看,江鸿便回过了头。几个问号环绕江鸿脑中,却一时想不到所以然。只是觉得困意难挡,伸手揉了揉眼,不住同时打了个哈欠。很自然的又回头看火炉那里,阿姨正在把锅里的饭盛在碗里,接着端了碗往自己走来。
恍然的一懵,江鸿仍是坐在墙边的桌子前。老板口里吆喝着“来了来了”把热腾腾的饭放在桌上,黑屏的手机也躺在桌上。手机闪着点绿光,是有消息。
原来是睡着了啊!江鸿笑了笑便拿了筷子开饭了。但他吃饭时还是想,自己压力又不怎么大,怎么还弄个又睡着了,不应该啊。看来明早该去上网放松一下啦,哈哈!顺路看了手机上的消息,是条短信。内容大概就是去学校门口拿快递,但周末拿不了,只能等周一。江鸿自己没买什么东西,所以不知道快递哪来的,只知道地址显示是北京发来的。只能作罢,等拿了快递再看。
快要吃完的时候,江鸿手机亮了一下,又有人发消息给他。
上面打的备注是“后卫-花蓉”,花蓉是隔壁一中女子足球队的队长,和他认识快两年了,一直以来都断断续续的聊着天的朋友。抬眼见发来的内容是“我今天没'上晚自习”。
江鸿匆匆刨了两口饭,放下筷子回到:“怎么啦?”后面外加一张笑脸的表情。
“身体不舒服,就请假了。”花蓉回。
“那在家好好休息嘛!”
“嗯嗯。”
江鸿想了想,问到:“你要往哪个城市报志愿。”
“我还不知道诶。”
“哦哦,好吧好吧!”江鸿不知道说啥,应付了两句,见她没有再回消息,便又自顾的吃饭,吃完后转道去了足球场。躲躲闪闪的穿过跑道奔跑的人流,到球门的立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倚着白漆的门柱,看球场中央抱着吉他弹唱的人,一簇一簇聊天的人。大家都一同在这个学校生活,每天的交集也许就是偶尔擦肩而过,或是忽然瞟了一眼。在很多不同的夜晚,在足球场的不同地点,在不同温度的夜风中,他都在这个时刻遥遥的望过这片天空。那几年“孤独”两个字很流行,像《你的孤独虽败犹荣》这本书,很自然的就引起很多人的共鸣,特别是年轻人。
公共人物易虎臣也说,一个人的孤独不是孤独,人群中的孤独才是真的孤独。江鸿总是忍不住吐槽,孤独的时候,不总是一个人身处人海么?他就靠着门柱,不时换个姿势,漫无边际的瞎想。月儿渐渐高,人群渐渐稀少,夜风渐渐清凉。
他想到了左信,那时的左信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左信出身在武学门第,父亲中年靠一柄“墨擎银枪”和一路“破军”枪法立于武林,挑绝仇家,狭义江湖,无人敢轻言半句,无人不点头称赞。
在夜郎古都的文笔山下建了一所“左家山庄”安生,庄子倚着山水,接尘嚣与宁静于两侧。在左信出生那年金盆洗手,大瑄江湖。三教九流皆到,地方响马乃至少林武当等大门大派都来公证酒席。山庄很小,就在文笔山中设宴,武林群豪也不以为怪。此后安于山庄,每日养身教子,和妻儿早享天伦。和奴仆饮酒作乐,携犬马相戏山水。
左信幼少时的光景,满是温馨。和母亲习琴棋书画诗酒花,学处世之道,闻江湖险恶。和父亲修百家武学,练自家枪法,三九不歇,三伏不息。左信的回忆中,满是在母亲跟前嬉笑,在父亲肩上呼号,山中猎奇,水中竟游。冬日端一捧白雪,夏日吻一抹长虹。
这天是他满十二岁的日子。
左信亲自带了几个小厮,去庄子附近的集市沽了几斤好酒,称了些鲜茶叶,以备晚上和父母小聚。黄昏,命厨子炒几份家常菜,在卧室上桌了,左信便咯噔咯噔的跑去找父母前来。
到了父亲的书房,敲了敲门不等回答便推开门,一边叫到:“老爹,开饭啦!”
睁眼看去,父亲却不在书房。左信又就近去母亲卧室,携了母亲聊着一同到后院。见父亲果然在藤椅上躺着乘凉,张口到:“爹,吃饭了。”
“嗯。”藤椅上的中年男子一身粗布衣裳,很是精壮,两肩颇宽。眉目气息浑厚,下巴冒出些短粗的胡须。就这么看去,便是最平常不过的庄稼汉子。
而左信的母亲也是面容清丽,衣着朴素。笑着说:“信儿今天满十二了,特意去给你打了‘紫米酿’呢!爷俩可以好好喝两杯!”
观左信,虽然年少,但常年习武健体,饮山泉食五谷,很是茁壮。八九岁时便同父亲一并喝酒,赛比脚程。左信他爹逆着西方照来的日光看着左信哈哈大笑到:“都要比你爹高了!哈哈!去把‘破军’演示一遍老子看看,武艺有没有赶上老子!”
左信刚想去取自己平日练功的红缨枪,就听他娘说:“改天吧,菜上桌了,待会冷了!”
“是嘛,那么是。”说着左信他父亲起身,往天边看了看又对左信说到:“把菜抬到客厅去吃吧,一会儿有客人要来。”
左信点点头:“哦,好嘛!”
三人即一同出了后院。
左信把菜拾到当中的客厅,父母就坐后跟着坐下。左信他爹又说自行吃就好,不必等待客人。左信就给父亲和自己到了杯酒,给母亲到了杯清茶。又盛了饭,酒菜下话,谈笑风生。不知不觉太阳半边下了山,客人终于来了。
左信听得小厮来报,径自去庄门外迎客进屋。来的是一个黄袍僧人,想来怕是父亲原来的江湖朋友。僧人两手空空,行走时也挺直得像是标枪一般,僧袍略为宽大。直送到客厅,父亲自行招待,江鸿又吃了碗饭就到后院玩去了。
直到玩得倦了,也不见父母呼唤,便到客房探看一番。当时天已经黑透了,客厅中的烛光从支开的窗户中透了出来。夜风携来了一抹腥味,左信忽觉不对劲。快步走过去,足底感觉门前已经漫湿,弥漫血腥味,蹲下一看,映着烛光真是殷红的鲜血一片。
不及思索,心里满是慌张。左信猛的推门冲了进去,只见两个人伏在桌上,桌上桌下全是一片血泊,直流到门外。
涕泪横流,涌上面门,心中自然梗塞。左信奔到桌旁,探得鼻息已然停止,顿时心如死灰。伏在两人的尸首之上,号啕大哭,泪如泉涌。
哭嚎声撕破宁静的夜,庄子中的奴仆闻声赶去,而后一同哭嚎起来……
忽然吹来一阵凉意较浓的夜风,江鸿不由得紧了紧外套。想到小说被老师收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还在紧张左信的大仇能否报得。
回过神来,夜色已深,学校保安的哨声唤个不停。球场先前的许多学生,大部分都已经到了宿舍,剩下一部分也已经在路上,而球场已经只剩下三三两两。保安在那边对着江鸿喊:“那个学生!回宿舍了!”接着球场的路灯都灭了。
江鸿没理会他,但还是起身大摇大摆的向宿舍走去。江鸿目光游走,但见大理石的石阶仍是明明如月,教学楼也全是暗暗无色,球场旁的电子显示屏闪烁着红点。一会,已经到了阶梯最高的地方,接上了广场。江鸿很自然的回头看了看球场,升旗台的旗杆夜色中依旧挺拔,球门立柱的地方仍坐着一个人,与先前自己所坐之处相背的地方。江鸿凝神看去,是个女孩子,球裤腿上赫然是个白色的数字七,正是先前在街上看着的女孩子。江鸿心想:“这小姑娘,一个人,还不回宿舍么?也是会玩啊!”
转头又行,走得几步,念及自己近视,而那么远便是不近视也绝无看到裤腿号码的可能。窦疑在心,于是又回头看去。这回头一顾,好叫江鸿有若别魂!
那女孩子撩开额前青丝,与江鸿相觑一笑。玉齿露华,俏唇捋碧。柳眉黛目书成诗,眉清目秀颜成画。不满青丝伴风走,皓腕掩笑世无双。明明相距数十丈,却有如对面而坐,能感若温玉,醉嗅芳兰。
凉风又袭来,江鸿整整衣领,回神拔腿小跑回了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