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
晌午十分,街边的小贩也都犯了懒,吆喝声明显的少了许多,太阳爬上天空的最高处,散发着炙热的光。
“你听说了么?千爷就是南家二公子南笠。”
“听说了,怎么会没有听说呢,这事儿闹的满城风雨的。”
“还听说是个...是个断袖呢...”
“他整天跟独孤家的那个少爷在一起,还真是保不齐。”
“啧啧,有钱人家的事,不是咱们这种老百姓能理解的。”
茶水摊里,几个人围着一张木桌喝着茶闲聊着。风言风语总是传的很快。
南笠蒙着个头缩在被窝里,愁的他直叹气。
“独孤旭!这怎么办嘛!等我爹回来准得扒了我的皮去。”
“你在凝花楼唱了三年的戏,就没想过有这个后果?”独孤旭擦着手里的剑。
“还不是因为你我才暴露了!”
“..... 我自己也打的过。”
“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南笠一下子把被子掀开跳下了床。
独孤旭没看他,挥了挥手里的剑。
“你少在屋里舞刀弄枪的!我这屋子里东西都金贵的很!”南笠叉着个腰,气急败坏。
独孤旭依旧没搭话。
“你说句话啊!独孤旭!真是对牛弹琴!”
“不慌,叔父就算快马加鞭也得过一天才会赶回来。”
“你你你!”南笠气的说不出话来。“我不跟你说了!”他拂袖而去。
“你去哪儿!”
“我去买醉!喝醉了我就装死!”
独孤旭突然就笑了。这个混小子出了事就只想着能蒙混过关,从来都是他跟在屁股后面收拾残局小时候如此现在依旧。
正值着饭点儿,酒楼里有一些嘈杂,店里的小二穿梭在各个饭桌前,很是忙碌。
“小二,给我上十壶女儿红!”
南笠正在气头上,脸上也恨不能贴上个布条再写上,生人勿扰。
那店小二看了,也不敢多说什么,不一会儿几个人就端来了十坛子酒给南笠摆在了桌上。
一壶....
两壶....
三壶....
其实南笠的酒量并不好,只是这次正值他心不宽,竟然也硬是饮进去三壶还多。
“王八蛋,要不是那个死胖子!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一步!!”
酒精麻痹神经的眩晕已经让他有点想就这么睡去了,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开了一坛,仰头喝了起来。
“独孤旭也是个王八蛋!”
南笠的脸颊越来越红,头晕目眩。一个使劲把桌子上的酒坛子都推到了地上。
“哗啦---”
那褐色的酒坛子碎了一地,还有一些未开封的酒一起祭了这天地。
“哈哈哈哈哈哈!”南笠大笑着,下一秒就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南府。
独孤旭去书房取兵书。
南笠又跑去哪里了,几个时辰了都不曾回来。要是真醉了酒应该早就有人排着队来门口告状了才是。
独孤旭这么正想着 路过花园的时候 碰到南阳偌在那里种那些刚买来的花草。
“阳偌姐。”
“哎,旭儿。”
南阳偌回头,粉嫩的脸蛋上被抹上了几道泥土,生出一些有些可爱的违和感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种花阿,玫瑰,好看么?”南阳偌举了举手里花的给独孤旭看。
独孤旭笑着走过去,蹲在她的旁边,用手帮南阳偌擦去了脸上那些污垢。
南阳偌的脸瞬间发烫了起来,慌忙的低下了头。用袖子遮住了泛红的脸颊。
独孤旭紧了紧护腕,接过了南阳偌手里的花。
“我来吧。”
正值午后和傍晚的交界十分,晚霞已然飘上了晴空,太阳的光芒也微弱起来,春天的风总是那样轻轻柔柔的吹进人的心里,让人无法抗拒。
几个路过的小厮和丫鬟看着独孤旭和南阳偌有说有笑的背影,都窃窃私语。
都道是,好一对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月很快的,就已上了柳梢头。
南笠还是没有回来。
独孤旭站在屋檐下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彩遮去了一些光芒,显得十分的不明亮,几缕薄雾也漂浮在四周。
明天定然是要下雨了。
这只小狐狸,别又喝醉了酒出去闯祸。
独孤旭想着。
他稍做停留,回屋取了配剑,朝院门走去。
南笠酒量不好那是人尽皆知的事。
有一次喝多了就去偷人家的鸡,被家犬追着咬了好几条街。独孤旭把他寻回来,提留回府,酒还没醒就被南昌宁罚跪了三个时辰。
还有一次,醉了酒非要去钓鱼,小厮们一眼没瞧见,南笠就整个人摔进荷花池里,被独孤旭捞上来带回家,病了半月有余。
还有一回,他打碎了南阳偌刚买的琉璃盏,从没对南笠发过脾气的南阳偌训斥了他几句,南笠竟离家出走跑去酒馆喝酒,喝了个酩酊大醉还跑到衙门打算击鼓鸣冤,又一次被独孤旭扛回了南府。
类似这种啼笑皆非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南笠出了名的荒唐,也是出了名的被各种人宠坏了。也难怪吧,舅舅是皇上,爹是护国大将军,母亲是嫡出的公主...
所以只要南笠不捅什么大篓子,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南笠虽然不正经,但也从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南笠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无力,脑袋也是像要裂开一般,他支起身子来揉了揉太阳穴。
四处烛火摇晃,晃的人眼睛生疼。
“爷,您醒了...”
这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的把南笠吓的不轻,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跳到了地上险些摔倒。
南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真真切切的躺在刚才那张床上的还有一个女人。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衬裤还在,其余的早就被脱了个精光。
“你是谁!!!”南笠惊魂未定。
“爷,您不会是...不会是翻脸不认人了吧....”那床上的女子只穿了一件肚兜,说罢竟开始抽泣起来。
“你...!我!我我!”南笠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你先把衣服穿上!”
那女子看起来也不像是风月场所的女子,倒是长得清汤寡水还算是耐看,但是左看右看也不是南笠喜欢的类型啊。
南笠扶额。
“姑娘,我喝多了,喝的不省人事了,就那种喝的跟死人差不多晕过去的那种,你确定是我和你???”
那女子没回答他,只是哭的越发厉害了。
“哎,你别哭啊!”
南笠此时此刻才是最想哭的。现下里唱戏打人事小,玷污了人家姑娘清白事大啊。
屋里的烛火把南笠的影子拉的老长,映在墙壁上。
“咣当---”门被推开,独孤旭愣在那里,而南笠看到来者何人以后脸色更加的难堪。
“独孤旭!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时的解释都是狡辩。
人赃并获,那女人坐在床上衣衫不整,而南笠的衬衣还松松垮垮的裸露着胸膛。
“你?”独孤旭显然有点难开口。
“旭哥哥,你快帮帮我吧,我我.....”南笠快哭出来了,他此刻是真真的害怕极了。
他就想着独孤旭这个时候能够英雄救英雄,再一次像大侠一样给他化解困境,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独孤旭皱着眉,努力的平静下来。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南笠。
南笠一脸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阿,救救我的样子。
那女人就一副唯唯诺诺被南笠糟蹋了的苦情样。
“姑娘,你先穿上衣服,如果是南笠真的污了你的清白,我们会给你一个名分。”
独孤旭说到。那女人听了这话也擦了擦眼泪,拿起了衣服。
“南笠,你....”欲言又止。
“我...我喝多了...”南笠委屈的真的快哭出来了。
“先把她安抚住,你先回家去,明天叔父就回来了,瞒也瞒不住多久,这女人要是去家里闹,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南笠以为他有什么好主意。
“你就娶了她。”
“.....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这比杀人灭口还馊!”
“行了,你不用太紧张,这女人来历不明,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很多事都有待考证,你且先回去,明天再来处理。”独孤旭走在前面
“嗯....”南笠蔫蔫儿的跟在后面点头答应着。
独孤旭先去客栈给这个女子交了七天的房费,又塞了些银子给了她。把垂头丧气的南笠带回了家。
一路上,无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经寂静无声的小巷。
独孤旭觉得今天心里格外的闷的,不是很舒服,许是阴天的原因吧,他想着。
南笠回了家就坐在床上愁眉不展,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团。
独孤旭站在他的前面看着他,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你怎么找到我的?”南笠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打听的,有人说看见你进了那家酒楼。”
“哦。”南笠此刻像个霜打的茄子。“我爹回来我是不是会被打死啊!”
“死应该不会。”
“按家规我要被抽30鞭子的!不死也废了!”他依旧垂着头,连带着紫色袍子上的那两只仙鹤此时都丧气的很。
他拍拍南笠的头。
“不是有我么。”
南笠楞楞的看着独孤旭,四目相对,南笠首先躲开了目光。
独孤旭每一次都像天神一样,及时的给南笠化解危难,救他于水火之中。
唉,这个男人,真的太可怕了。
第二天一早天气果然阴沉的厉害,偶尔还有几声闷雷,憋着的雨却始终没有下起来。
独孤旭出门去客栈了,平时必定得睡的日上三竿的南笠也早早的醒了要跟着他去,独孤旭说他去只会添乱二话不说就把他的申请驳回。
南笠现在心里正慌,不知道什么时候南昌宁就回来了。
可能是晌午,也可能是傍晚,也有可能是下一秒。
当真是光想想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客栈楼上。
独孤旭把剑往桌子上一拍,那女子哆嗦了一下,唯唯诺诺的不敢抬头看他。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沈...青....青卿。”
“名字好听,那我接下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了。”
“嗯.....”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南笠的房间里?”
“我....我....”沈青卿吞吞吐吐。“我本是外地人,家境贫寒,靠着在各个酒楼里弹琵琶赚钱,谁知..谁知今日刚到酒楼就看到醉倒的那位爷....他一直拽着我...我就把他送到了客房,谁知...谁知...”说罢又要擦眼泪。
独孤旭向酒楼老板打听过,确有此人到处弹琵琶卖艺,但是还是第一次来他这里。当时是晌午,吃饭的人很多,确实所有人都目睹着南笠喝多了酒不省人事,南笠也确实抓着她喊着一个什么人的名字,但也没人会去仔细听的。
独孤旭思来想去,她这话说的还算是滴水不漏。
独孤旭的长相是那种偏英俊,英气更胜,剑眉星目,平日里又不太爱搭话,所以很多人都怕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现下他周身散发的寒气更胜,让人不寒而栗。
独孤旭道“你可知欺骗朝廷命官该当何罪呢?”
沈青卿听着他这种质问更是吓的不敢抬头。
“啊,这位公子...我我可是万万不敢的...”
“此事已经发生,南将军必定是要知道的,你要是欺骗了他..”独孤旭盯上沈青卿的眼睛“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沈青卿吓的面色惨白“我是万万不敢的啊公子!”
“你最好不敢....”独孤旭话音还未落下,门就被撞开,是气喘吁吁的南阳偌。
“阳偌姐?”
“旭儿,你快回去看看吧,爹怕不是要把笠儿打死了!”
“什么?”独孤旭心里一万个疑问现在也不得问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青卿,随后抓起桌上的剑。
还不等独孤旭和南阳偌做出任何反应,刚刚还瑟缩在桌子边的女子,竟一头从二楼的窗子里撞了出去,不见了踪影。
“旭儿我去追!你快些回家去!”
“好。”
南府离着这个客栈不算太远,但独孤旭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你个逆子!”南昌宁的声音回荡在正堂。
“都是你们一个个惯的!现在敢污了人家姑娘清白,明天就去杀人放火了!”
南笠跪在院子里,后背上被鞭子抽的皮开肉绽血淋淋的有些骇人。
大堂里站着一个女子,满脸是泪,正在抽泣。独孤旭走进来向南昌宁行了个礼。
“叔父。”
“嗯。”
独孤旭一惊,那女子竟生的和沈青卿一模一样!
门外一声闷雷,打破了寂静,大雨随之袭来,席卷了整个土地,雨水拍打在地面上一片泥泞。
“叔父这个女人来历不明,刚才我还在客栈审问一个跟她相貌一模一样的人....”
“笑话!那你说的人呢??!”南昌宁显然是不相信的
“....人跑了。”
“真是荒唐,旭儿你也跟护着这个逆子!”
南昌宁的火气越来越大,想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荒唐事做尽,去外头当戏子还被人嘲笑是兔子,打人也就罢了,这下兔子的传言是洗脱了又加上这样一个说出去有辱家门的罪名!
说罢又是一鞭子挥下去。
南笠此刻疼的已经嘴唇发白说不出话来。
“老爷!别打了!你这是要把笠儿打死啊!!”
这场大型的闹剧,伴随着大雨的洗礼好像越发的不可收拾。南笠全身已经湿透了,背上的鞭痕还源源不断的渗血混着雨水疼痛更加难已忍受。
南夫人想去劝阻却被南昌宁推坐在地上。
大堂和院子都是一片混乱,地上都是南昌宁砸碎的器皿碎片,几个丫头慌忙的扶住南夫人。
“叔父!”独孤旭跪了下来。“叔父饶过他这一次吧!南笠虽然顽皮,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啊!”
南昌宁无视独孤旭的求情“让这个逆子给我在这里跪着!谁都不许管他!”说罢拂袖而去,没有人敢上前劝阻....
丢了半条命的南笠就这样跪在雨里,四下里的仆人也不敢多呆,纷纷的都散去了。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鞭痕,南笠哪里受过这种刑法,身子已然撑不住了,此刻的他已经不能再狼狈。
头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模糊着只能听见雨水疯狂的抽打在身上的声响。
“南笠你还好吧。”
一只有力的手扶了他一把。
是独孤旭。
他在南笠的身边一并跪了下来。
“没事的,阳偌姐已经去追了,现在我陪你跪着,叔父很快会消气的。”独孤旭安抚着南笠,一只手从始至终都在搀扶着他。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就算是这样的环境下,也让南笠无比心安。
好像从小到大,有独孤旭在他南笠就能一直这样无法无天下去。
“轰隆----”
大雨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天气也是阴的像要坍塌下来一般,雷声作响,让人喘不过气来。
“事情办的如何了?”
“回崔爷的话,沈青卿沈青云姐妹俩已经成了。”
“很好。接下来就看南家的好戏吧。呵呵。”
“沈青云今日来要过解药了,爷....”
“以后学聪明一点,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就不必太过声张了。”
“是....”
那个叫崔爷的男人站在窗边,逗着笼子里的鸟儿,欣赏着这场瓢泼大雨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