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

暴雪。

年下里最寒冷的天气降临这片大地，冷空气席卷每一个角落，没有人迈出屋子了，人们都围在家中的炭火旁捂着棉被取暖，仿佛打开门就会被变成冰块。

街道上也不再似往常那么热闹，只有呼啸的寒风伴随着迷人眼睛的雪花不一会儿就堆积了满地。

“先生！先生！您别吓我啊！”

床上的南笠一副好看的脸庞上，紧闭着双眼，嘴唇惨白没有任何的血色。不管童明怎么呼喊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伸手试了试南笠的额头，好烫，童明吓坏了颤抖着手试了试他的鼻息...

松了口气...还活着。

外面这么大的雪，不要提郎中肯不肯来，外面寸步难行，童明只要踏出去一步怕不是要被风给吹翻再被雪埋了罢，要是少爷在就好了，可惜少爷现下还在西北。童明这么想着

来回踱步，炉子里的碳火正闪跳跃着火苗，忽闪忽闪的，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灭掉一样。

“旭儿....”

“不是我，不是我.... ”

床上的人突然的呓语，呼吸急促，额头瞬间上沁出了汗珠。

“先生！先生！我知道我知道的。”童明急忙过去握住南笠的手安抚他，他又做噩梦了。

大风呼啸而过吹动着窗户都发出不好听的声响，像随时都要破门而入一样。

“南笠！”

哐嘡---一声清脆的破门声，响彻在耳边。门外的人几乎是冲了进来，来不及关上房门，大风吹着两扇门吱扭作响，捎带着雪花也进了屋门。

“少爷！”童明欣喜不已。

“少爷，你快看看先生这是怎么了？？”

那个被童明叫做少爷的人有些一言不发，眉头紧蹙急忙搓了搓手给南笠把脉，南笠嘴里不停地呓语，声音很小，但现下都关心他能否活命也没人注意这些了。

“少爷，先生没事吧？”童明小心翼翼的问着。

“暂时没有大碍，旧时的顽疾，治愈是不可能了。”

“....”

童明看着床榻上的南笠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童渡先前风尘仆仆赶来，一把伞都没有打，自己顶着风雪想快点见到南笠，身上都落满了雪，也来不及整理，现在雪花都融化在黑色的斗篷上，发梢也因为雪花的融化开始滴着水滴。

有些狼狈。

南笠又开始呓语声音还是极小的。

“你说什么笠儿？”童渡附耳过去，希望可以听清一点。

“独....孤旭.....”

童渡愣在了那里。我奔波数十天从西北边关赶回来，不是为了听一声独孤旭的。

十年了南笠，十年了你都不曾忘记他一分一毫，哪怕他把你千刀万剐？就算是他让你下地狱，你也是肯的吧？

我始终不及他十分之一。

“呦，二爷来了。”

那小二，看见南笠进来忙叫着二爷。

凝花楼里人满为患，正迎着门儿的是一座精致的戏台子，现下台上的角儿正唱的动情。台下出奇的安静，只有小声低语讨论剧情走向的人儿。

“咳，小点声。”南笠压低着嗓子。“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来这儿。”

“是是是，小的不是故意的。”

“我去后台，你不用招呼我了。”南笠挥了挥手。

南笠喜欢听戏，也喜欢唱戏，他这些聪明才智用在不学无术总是格外的灵光。

“各位爷，稍安勿躁，今儿咱们月城的名角儿千爷来了。”

台下开始有了欢呼声。

“老板，等多久啊？”

“各位爷稍安勿躁，好戏不怕等呦。”

没错，这个千爷就是南笠，月城最最神秘的名角儿，很多人想一睹芳容都没有机会，因为他来去无踪，全凭借自己的喜好。

南笠在后台扮着，画上眉，戴上头饰，镜子中的南笠，更多了一份妩媚的美，那双眼睛更加的勾引魂魄了。

“二爷，该上台了。”

“知道了。”

他步履袅袅的走上台去，唱着婉转动听的戏可谓是一声莺啼，袅袅婷婷，轻移莲步上楼台柔媚尽现，方寸之地，演绎别样人生，轻舞水袖万般柔情，羞遮面秋波慢闪，风情万种动心，弦勾了他的魂儿，醉了我的情一曲，仙音飘渺幽幽怨怨，直入心扉，妙哉！

“我说千爷，您不会是个兔子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下里的人听了这不堪入耳的话也纷纷捂嘴低语，一时间人们开始嘈杂起来。

台下突然的不和谐声音来自一个身材肥硕男子的挑衅，南笠停了下来，他还没等着发火去胖揍他一顿。那人面前的桌子已经被掀翻在地上！

“哎呦是谁敢打小爷！”那人狼狈的摔坐在地上，桌子上的盘子碎了一地。

四周的人受了惊吓有的站了起来，有的愣在原地。

“我。”

独孤旭？？南笠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回家了么？

“我当是谁？还是咱们独孤少爷？”那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你一个不得宠的弃子？在这里嚣张什么！”

“难不成？你也是个断袖？喜欢这台上的戏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独孤旭额头上青筋暴起，紧了紧拳头，抬头看了看台上一脸懵的南笠。

“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冷冰冰的声音，让南笠都有一点发怵。

“我说错了么？”那人身后的几个小厮围了上来。

“你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独孤旭听着这话心头一紧，身世一直是他的软肋也是他不可触犯的一片逆鳞。

但是，并没有等到独孤旭动手，台上的人已经扯了头饰脱下水袖，从台上飞奔下来，一脚把那出言不逊的人踹翻在地。

紧接着又是一顿爆打，那几个小厮哪里是南笠的对手，被南笠拽着领子撞到柱子上都晕了过去。

“你再给说一遍。”南笠很少有这副狠厉的模样，在独孤旭的记忆里他好像从来都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不正经。

“我....我....”那胖子吓的浑身发抖

南笠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顶在那胖子的脖子上。

大厅已经是一片狼藉，听戏的人早都趁着乱逃了今天这戏钱。

“再说一遍！”明晃晃的匕首又逼近了一步，把那人的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

“呦，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二爷手下留情。”

南笠抬头，从二楼走下来一个男人，一身大红色得长袍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羽扇，就算遮着半张脸也能看得出比女人还要风情万种。

南笠是那种长相俊俏但是男儿气概不少的美貌，而这个人就是纯纯的风情万种妩媚勾人了。

“杜窍，我看你这店是不想开了。”

“二爷哪里的话，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这位公子？以后不许他再踏进来半步就是了。”

南笠低头看了看那个鼻青脸肿的死胖子，松开了手。

“赶紧给我滚，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是是。”那人连滚带爬的出了凝花楼。

南笠回头看了看独孤旭，独孤旭也看着南笠，南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个叫杜窍的男人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楼下，吩咐小二过来打扫残局，南笠也去后台换了自己的衣服卸了妆。

“二爷，旭爷，今天的事儿我给您赔不是了。”杜窍拱手作揖。

“不用你道歉，是那个人嘴贱的很，以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回家。”不允许质疑和反驳的两个字。

“哦.....”南笠理亏只能低三下四的答应着。

就杜窍给他们行了个礼的功夫，南笠就被连拖带拽的拽了出去。

“独孤旭...你不是跟我长姐回家了么？”

“.....我把阳偌姐送上马车了。”

“也对，就我姐那功夫，也没什么不安全的。这事儿你别告诉我爹啊，不然...非得把我扒皮抽筋了不成。”

“你胆子真是太大了。”

“....我。”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南笠满肚子的疑惑。

“有事刚好路过而已。”

“哦。”南笠对他的话也没有太过脑子。

“你刚才没受伤吧。”

“哎，没事，那人真是嘴贱的很说我兔子也就罢了，说你....”南笠突然停住了，顿了顿又说“反正就是不能忍！不提了，真是晦气。”

“谢谢你。”

南笠第一次听独孤旭说这种话，虽说不肉麻但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挠了挠头“不...不客气。”

南笠不会深究独孤旭那些漏洞百出的话，独孤旭也没有追问他为何在这里唱戏。

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吧。

初春的温度还不是很稳定，时冷时热，柳叶开始抽出新的嫩芽来，迎春花也开了，山上四处都是明黄色的一片，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南笠醒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窗外虽说还是阴着天但是也没有先前那么冷了。

童明在外面打扫院子里的雪，扫帚触碰着地面发出一些不算违和的声响。

“你醒了，快把药喝了吧，我这灵丹妙药喝了就能好。”童渡端着药递到南笠的面前，又把他扶起来。

“......”

“怎么了？快把药喝了吧，喝了就能好起来了。”童渡笑了笑把药喂到了他的嘴边。

“你为什么要救我。”

南笠苍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为什么不救你？”童渡反问道“我是一个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不如让我死了。”南笠闭上眼睛。

“笠儿，又说什么胡话？你刚刚退烧得趁热把药吃了。”

“童渡，你认为他死了我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面对面前人儿的质问，童渡无言以对，只能用愤怒来伪装自己。

“南笠！十年了！十年了你就不能忘了他？他怎么对你的你忘记了么？？”声音有些大了。

“我忘不了。”南笠叹了口气，眼眶里分明就是忍着眼泪。“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你是他的御医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南笠也有些激动，咳嗽了两声，开始虚弱的喘息。

“没错是我给他下了毒！你满意了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南笠像是发了疯一样的怒吼，打翻了药碗。

白瓷的碗顷刻间碎了一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南笠异常剧烈的咳嗽起来。

吐出一滩鲜血。

“你快不要这么激动！”童渡急忙去扶他。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啊！”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屋外守着的童明听着屋里的争吵心里担忧，却也是不敢进去的。

没过多久童渡就出来了。吩咐了童明照顾好南笠之类的话就走了。

童明进屋的时候，南笠正侧卧在床上，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童明不敢说话。

他知道，南笠心里难受。

那个曾经运筹帷幄的智者南笠和那个年少有为的南将军终究是在一个阴天里“死去”了。

有时候死去的不是心跳，是自尊和唯一的支撑。

以前独孤旭是他活着的理由，现在好像没什么可以让他坚持了。

人间，生老病死苦爱别离求不得七情六欲太苦了。

这一生如此苦难，我只想要一颗糖而已都不得善终。

愿来生洗尽铅华，开始再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