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凝聚的人形轮廓发出无声的尖啸,整片山坳的血色阵法应声而亮!
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将暴雨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猩红。阵法范围内,空气仿佛凝固成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五名暗卫最先受到影响,他们动作开始迟滞,眼中再度泛起红光,呼吸粗重如牛。
“守住心神!”青岚暴喝,拂尘挥舞间洒出漫天金粉,在众人周围勉强撑开一圈淡金色的屏障。但屏障与血光接触处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正迅速变薄。
萧绝紧握短剑“破邪”,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他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的破邪之力正被这阵法疯狂消耗。
那黑气人形动了。
它没有迈步,而是如同一缕黑烟般飘来,速度快得诡异。所过之处,岩壁上的血纹更加明亮,仿佛在给它提供力量。
“我来!”一名暗卫咬牙上前,刀光如练劈向黑气。
刀锋毫无阻碍地穿过黑气人形,仿佛砍中空气。但下一秒,黑气骤然凝聚,化作一只枯爪,反手扣住了暗卫的手腕!
“啊——!”暗卫惨叫,只见被黑气触碰的皮肤迅速干瘪发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
“松手!”萧绝闪电般出剑,“破邪”短剑斩在枯爪上,这一次终于有了实质的触感——像是斩中了浸透油脂的皮革。黑气枯爪被剑光撕裂,溃散开来,却又在几步外重新凝聚。
受伤的暗卫踉跄后退,整条手臂已经布满黑纹,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刀。
“这东西是阵法的化身,寻常刀剑无效!”青岚急促道,“必须破坏阵法核心!”
他指向岩壁裂缝处:“核心就在那后面!但必须先解决这黑气化身!”
话音未落,黑气人形再次扑来。这一次它分化出数条触手般的黑气,从不同方向袭向众人。
“结三才阵!”萧绝果断下令。
三名还能战斗的暗卫立刻变换位置,三人互为犄角,刀光交织成网,勉强挡住黑气触手。但他们每格挡一次,刀身上就会留下一道黑痕,刀刃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
青岚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他身下的地面浮现出淡淡的八卦虚影,与血色阵法抗衡。但血阵的力量太过庞大,八卦虚影只撑了三个呼吸就开始崩裂。
萧绝盯着那黑气人形,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黑气发动攻击,岩壁裂缝处的血光就会微微闪烁,像是……在供能?
“青岚先生!”萧绝喝道,“若切断黑气与阵法的联系,会如何?”
青岚一怔:“若能切断,黑气化身力量至少会减半!但如何切断?它本就是阵法所生——”
“那就让它‘断粮’!”萧绝眼中闪过决绝,“你还能撑多久?”
“最多二十息!”
“够了!”萧绝猛地转身,对那两名被迷惑过的暗卫喝道,“你们二人,护住先生!其余人,随我——”
他没有说完,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萧绝没有冲向黑气人形,反而朝着相反方向——山坳入口疾冲而去!
黑气人形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更尖锐的无声嘶吼,数条触手疯狂追向萧绝。
“殿下!”暗卫惊呼。
但萧绝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已到山坳入口。他没有出去,而是纵身一跃,竟攀上了入口处一块突出的巨石!
居高临下,他终于看清了整个血色阵法的全貌。
那是一个以山洞为中心,覆盖整个山坳的诡异图案。所有血纹最终都汇聚向岩壁裂缝,但——萧绝眯起眼——裂缝处的血光,与黑气人形之间,有一条极淡、几乎看不见的血线相连。
就是这条线!
萧绝深吸一口气,将“破邪”短剑举过头顶。剑身在雨中反射着雷光。
他在等。
黑气触手已追至脚下,向上席卷。
青岚那边的八卦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十五息。
萧绝一动不动。
黑气触手距离他只有三尺。
十八息。
触手即将缠上他的脚踝。
就在这一瞬——
天空炸开一道前所未有的惊雷!粗大的闪电如银龙般劈落,不偏不倚,正中山坳入口外一株百年古树!
古树瞬间炸裂,燃烧的树干轰然倒塌,砸向山坳入口!
萧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纵身从巨石跃下,不是躲避,而是迎着倒下的燃烧树干——“破邪”短剑全力斩出,却不是斩向树干,而是斩向树干与地面之间那一道被雷火引燃的、炽白刺眼的电弧!
“给我——连!”
剑光与电弧碰撞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短剑“破邪”上的暗纹骤然亮起,竟仿佛一个导体,将狂暴的雷火之力引导、凝聚,化作一道刺目的雷光剑芒!
萧绝虎口炸裂,鲜血淋漓,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道雷光剑芒斩向岩壁裂缝与黑气人形之间的那条无形血线!
“斩!!”
雷光过处,空气中响起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
那条血线——断了。
黑气人形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整个身体剧烈扭曲、溃散。岩壁裂缝处的血光疯狂闪烁,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整个血色阵法开始崩解。岩壁上的血纹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青岚的八卦虚影终于稳住,金光反卷,将残余的黑气彻底净化。
暴雨依旧,但山坳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压抑感,开始迅速消退。
萧绝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大口喘息。握剑的右手虎口血肉模糊,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引导雷火之力,哪怕只有一丝,也远非凡人之躯能轻易承受。
“殿下!”暗卫们冲过来。
“无碍。”萧绝咬牙站起,看向岩壁裂缝。那里的血光已完全熄灭,裂缝深处,隐约可见那半截焦黑令牌的一角。
但他没有立刻去取。
因为就在阵法崩解的瞬间,他怀中的那枚龙形玉佩——方才用来“冻结”陶罐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不,不只是烫。
玉佩在……震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罐中苏醒。
而远在京城教坊司,刚冲出门外的沈千澜,左眼的剧痛骤然加剧。
这一次,她看到的画面更加清晰:
燃烧的树干。雷光剑芒。断裂的血线。
以及……陶罐中,缓缓睁开的一只……猩红的眼睛。
那眼睛隔着油布、铁盒、时空,与她对视了一瞬。
沈千澜如坠冰窟。
那不是离魂根。
那根本就是……
“活物。”她失声喃喃,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