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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

重生之血瞳

萧绝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黄昏。书房内烛火早早燃起,将他的影子拉长在青砖地上。青岚先生静立一旁,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刚刚凭记忆重新绘制的北邙山地形图上。

“北邙山……”萧绝指尖轻点图上山脉走势,眉宇间凝着一层霜色,“前朝乱葬之地,本朝虽屡次清剿山匪、整饬山道,但阴气积聚,地势险峻,至今仍是三教九流藏身之所。”

“不止如此。”青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贫道年轻时曾随师门长辈游历至此,隐约感应到山中残留着几处极阴的‘地窍’。这类地方,寻常草木难生,却是‘离魂草’这类邪物最可能隐匿之处。胡青河选择此地藏物,绝非偶然。”

萧绝抬眸:“先生以为,此行有几成把握?”

“若只寻物,七成。”青岚直言不讳,“但若说此行毫无风险……殿下,那地方既然能孕育‘离魂草’,便可能吸引其他不干净的东西,甚至——‘烬’教未必不会在那里留有后手。”

空气骤然凝重。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问:“她近日如何?”

这个“她”,不言而喻。

青岚神色微缓:“沈姑娘心志坚定,《灵枢敛息篇》已有小成,气息收敛得极好。只是……”他顿了顿,“她体内那道‘印记’虽被压制,却似活物,近日因她频繁修炼固魂法门,反有些蠢蠢欲动之象。这是好事,说明她在主动对抗;也是隐患,若压制不住,反噬恐会更烈。”

“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掌控?”萧绝问。

青岚摇头:“难说。这并非寻常修炼,更像是一场与她自身的角力。旁人能做的有限,关键在她心志。”

萧绝不再追问,转而道:“明夜子时进山。先生随我同行,再挑六名好手——要懂堪舆、擅山地行进,且阳气足的。”

“是。”青岚应下,却又道,“殿下不打算告知沈姑娘?”

“告知她,她必会要求同往。”萧绝说得平静,“北邙山不是教坊司,也不是太医署。那里没有规矩可言,只有生死。”

青岚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当夜,一封密信悄然送入教坊司小院。

沈千澜拆开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是萧绝的,却比往日更加简练:

“物有眉目,在北邙山。明夜往取。坊内诸事,卿自决断。勿念。”

烛火跳动,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她将信纸凑近烛焰,看着火舌舔舐纸张,化为灰烬。没有追问,没有担忧的言辞,只有最直接的信息和嘱咐——这是他们之间逐渐形成的默契。

但她怎能不念?

北邙山是什么地方,她虽未亲至,却也听过传闻。乱葬岗、古战场、匪窝巢穴……萧绝亲自前往,风险可想而知。

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是北邙山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她下意识地抚上左眼,那里传来轻微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在呼应远方的阴气。

“你也感觉到了么?”她低声自语。

识海中,那片粉色迷雾轻轻翻涌,这一次却没有魅惑与慵懒,反而传递出一丝……警惕?甚至有一缕极淡的、属于苏晚晴记忆中的画面闪过:残破的旌旗、堆积的白骨、冲天而起的怨气。

那是关于某个古战场的记忆碎片。

沈千澜心中一凛。连苏晚晴的印记都对北邙山有所感应,那里绝非善地!

她几乎要提笔回信,让萧绝再多做些准备,或者——让她同去。她的血瞳,或许能在那里派上用场。

但笔尖触及纸面时,她停住了。

萧绝特意来信告知,已是信任。若她此刻表现出过度的担忧甚至要求同行,反而可能打乱他的布局,成为拖累。他身边有青岚先生那样的高人,应当……无碍。

她缓缓放下笔,重新坐回榻上,开始运转《灵枢敛息篇》。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收敛气息。她尝试着,将一缕心神沉入左眼深处,不是去触碰那粉色迷雾,而是去感受那股灼热力量本身的“质地”。

她想更了解这双眼睛——了解它为何会对阴邪之物产生感应,了解它的极限在哪里,了解它除了“看”之外,还能做什么。

修炼不知时间。

再睁眼时,天已微亮。左眼的灼热感似乎更加清晰了,像是被磨亮的刀锋,隐有寒芒。而她对周遭环境的感知,似乎也敏锐了一丝——她能“听”到更远处早起宫人的脚步声,能“闻”到风中带来的、隔了几重院落的花香。

这是一种陌生的、却又令人心悸的成长。

挽月端来早膳时,低声禀报:“姑娘,钱嬷嬷说,这两日坊外那些盯梢的人,好像少了两个。”

沈千澜眸光微闪:“少了?”

“是,但剩下的那几个,看着更精干了。”挽月有些担忧,“嬷嬷让您这几日若无必要,尽量不要出院子。”

沈千澜点头,心中了然——这是“烬”教调整了监视策略。或许是因为王友仁之死后,他们更加谨慎;又或许,是因为北邙山那边有什么动静,抽调了人手?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局势在变化。

一整天,沈千澜都在等待。等待夜幕降临,等待子时到来,等待北邙山那边的消息——或者,等待坏消息。

她表面平静,甚至照常看了会儿医书,指点挽月辨认了几味药材。但她的心神,始终有一缕系在北方。

黄昏时分,天空积起了乌云,闷雷隐隐。

山雨欲来。

当第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时,沈千澜站在窗前,看见六道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皇子府后门,融入沉沉夜色。为首之人身形挺拔如松,即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认出——

是萧绝。

他果然亲自去了。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沈千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犹疑。

她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特制的、遇水不化的油纸,提笔疾书。不是给萧绝的信——他此刻已在山中,收不到。

这封信,是写给青岚先生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是她从近日压制“妖姬”印记时,从那粉色迷雾中捕捉到的一缕残破记忆:

“阴窍之畔,常有守尸之物。其形如雾,畏阳火雷音。”

她不知道这记忆属于苏晚晴的哪段经历,也不知道是否与北邙山有关。但既然想到了,就不能不说。

信被小心封好,交给挽月:“若明日此时我未有新指令,便将此信送到青岚先生常去的城西茶楼,交给掌柜。”

这是她和青岚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之一。

做完这一切,沈千澜重新坐回榻上,闭目调息。

窗外雷雨交加,她的心却逐渐沉静下来。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只能等。

等这场山雨过后,是带回希望,还是……

她不敢深想。

左眼深处,那股灼热的力量,在雷声中微微颤动,仿佛在与远方的某种存在共鸣。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