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wenty Three.

-

（推荐BGM：Adore You (Acoustic|Explicit)——BRYANT BARNES.）

-

亚力克视角.

-

她进步得很快，快到我有时候看着她，会忘记她成为吸血鬼还不到半个月。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我站在她几步之外，看着她，胸腔里那团看不见的雾气已经膨胀到几乎要撑破我的肋骨。

阿罗召见我的时候，会客厅里只有他一人，他坐在宝座上，交叠着双腿，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的边缘，看到我走进来时，他微微偏了偏头。

“亚力克，我亲爱的孩子。”他的声音柔得像裹着一层蜜，“阿什莉学得怎么样了？”

我说她学得很快。

“那真是太好了。”阿罗站起来，缓步走到我面前，停在我身前不到半步的距离，微微歪着头看我，像在观赏一件正在缓慢成形的作品。“你觉得她什么时候可以来见我？”

我顿了一下。

“……随时可以。”

“好。”他弯起嘴角，笑容温和而准确。“过几天吧，让她来见我。”

他转身走回宝座，重新坐下，翻开了手边的一本书，像是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

我站在她几步之外，看着她重新调整姿势，她完成了我教给她的一切。

她以为这些进步会带她去想去的地方。

阿罗不会让她离开，从她踏入普奥利宫的那一刻起，从她在会客厅展露她能力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留在了这里。

当她完成了训练、当她达到了阿罗的要求、当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离开的时候，阿罗会笑着告诉她：“亲爱的，你已经是沃尔图里的一员了。”

当她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温柔的陷阱时，她会用什么目光看着我？

我看着她站在暮色中，夕阳的光从她背后铺过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片柔软的暖金色里。

我应该告诉她。

我明明清楚所有的真相，我却任由她抱着虚妄的希望日复一日的训练，可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部碎成沉默。

愧疚像冰冷的潮水，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将我整个人淹没，恐惧紧随其后，死死扼住我的喉咙。

当她知晓全部隐瞒。

我害怕，害怕有一天她会用失望的眼神看我，那不是愤怒、不是恨、而是彻底的、安静的失望，疏远，害怕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那比任何肉体剧痛更煎熬千万倍。

我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让她停下来。

我开始变得沉默，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

可我的余光悄悄追着她。

即使我已经不再站在她身侧，即使我退到了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即使我的目光不再落在她身上，而她的轮廓、她的动作、她垂眼时睫毛的弧度，却依然清晰的印在我的视野边缘。

吸血鬼的伴侣本能是一种刻进骨髓里东西，它不像人类的感情那样，需要时间酝酿和确认，它是一种更原始的、更不可抗拒的牵引。

像潮水被月亮拉扯，像飞蛾被火光吸引。

我的身体知道她在我附近，知道她在我的视野范围内，知道她距离我不过几步之遥。

我的本能想要靠近她，想站在她身侧，让她的存在填满我所有空旷的方向。

可我逼迫自己留在原处，掌心中的裂纹越陷越深，像一道细窄的河谷，在沉默中缓慢的拓宽、下切、雕琢。

她停下来，侧过头看我，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微微偏着头，像是想从我平静的轮廓里读出些什么。我没有迎上她的目光，只是把视线放远，落在峡谷边缘的岩壁上，假装在看那些藤蔓在风里晃动的样子。

余光却捕捉到她的姿势发生了变化，她往我这个方向走了半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要靠近，又像是犹豫着什么。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亚力克？”

我的名字从她口中落进空气里，像一粒石子投进水面，在我胸腔深处荡开一圈一圈的、细微的震荡。

我的手指在袖口里蜷得更紧，更深的裂隙从指骨之间的缝隙里蔓延开，沿着掌纹的走向向腕骨延伸。

“……你怎么了？”

我僵硬着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我克制着想要回望她的冲动，保持着望向远处的姿态。只要不是她，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承载我的目光。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地面上，睫毛轻轻垂下去。

“……好。”

我看着她安静了一瞬，然后转身独自走过暮色与阴影的交界处，她的轮廓在光线中逐渐变暗，肩膀的线条一点一点的融入长廊的昏暗里。

我的手腕动了一下，那些裂缝的边缘彼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干枯的枯枝在风里互相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