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巨龙腾飞

　　“唰——”

　　格雷斯星漆黑的半空中，一条天青色的龙呼啸而过。此刻的兰特正拍打着骨翼，奋力朝格雷斯的最高峰——灵石峰飞去，还是中级精灵的他虽然有着翅膀，却不能轻易破开大气层去往宇宙，因此，他必须到灵石峰的顶点上去，借着上旋气流腾飞，才有机会逃离格雷斯星。

　　不过，去往灵石峰的旅程并不轻松。灵石峰下盘踞着超引力，会剥夺高级精灵们腾空的能力，若是一个不慎摔下去，也会非死即残。好在拥有翅膀的兰特还可以像居住在这里的狂野黑鸟一样穿过重峦叠嶂，虽然会更加吃力，但也能稍微制衡随时可能追上来的邪灵军团。

　　而在他背上，凌厉的风呼呼地刮着布莱克的脸，冰冷刺骨。他闭着眼睛，表情十分痛苦，快速的飞行让他感到晕眩，分不清究竟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伯恩……你还好吗？”察觉到异样的兰特一边飞行，一边关心地询问。

　　“……别管我……”布莱克闭着眼睛，手指用力地抠住兰特的脊背，“继续……还有多久？”

　　“快了，灵石峰就要到了。你再坚持一下！”说罢，兰特长鸣一声，更迅疾地向前飞驰。快了，只要到达灵石峰顶端，稍作休息后，就可以破开大气层，飞出格雷斯星了。只要到了外宇宙，邪灵组织再想追上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唰唰唰！”

　　忽然，能量体刺破空气的声音钻进了兰特敏锐的龙耳里。他眼睛余光一扫，便惊愕地发现——邪灵组织的人追上来了！数道能量攻击齐刷刷飞过来，兰特舒展骨翼，飞机转弯似地往外倾斜，险险地避开了攻击，但在他背上的布莱克也察觉到了事态变化，忍不住抓紧了兰特背上的鬃毛，呼吸声变得急促又慌乱。

　　“邪灵组织追上来了。伯恩，抓紧我！”兰特当机立断，决定开始蛇形绕飞，以躲避他们的猛烈进攻。但是，这会让飞行姿态极为多变，飞行轨迹也十分混乱，兰特很怕伯恩承受不住，可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咬咬牙，猛地一拍翅膀，细长的身体便化作凌厉的剑刺破空气，在空中盘旋、转圈、空翻，顺利地避开了半空中邪灵们群魔乱舞的攻击，并朝着灵石峰的方向疾驰，拉近了距离。

　　可是，布莱克很明显坚持不住了。强烈的晕眩感让他找不着东西南北，只能凭着本能用力抱住兰特的身体，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在空中起起落落。好几次，他都快从兰特背上滑下去，只有对方着急的呐喊，勉强挽回着他的神智：“伯恩，坚持住，就快到了，坚持住……！”

　　好晕啊。真的能坚持住……真的能逃掉吗？说起来……这种感觉，好像不是第一次呢。好像很久以前，他就曾这样爬上兰特的背，小猴似地紧紧抱住对方的身体，甚至抓住对方的龙角，任凭他怎么挣扎飞窜都不松手，那时凉凉的风呼呼地吹着自己的短发，将自己得意的笑声吹向脑后，吹散在泛黄的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他会这么晕、这么难受呢？会几乎使不上力，连维持自己不被甩落下去都这么困难？

　　幸运的是，当布莱克快到极限时，兰特终于来到了灵石峰山群。在超引力的作用下，原本紧跟在他们身后的邪灵们纷纷落了下来，要追上他们，就必须穿过一条条悬在万丈深渊上的锁链。在首领的严令下，邪灵们一个个张开双臂，艰难地走着独木桥，兰特趁机俯身冲下深渊，肆意甩动自己的尾巴、释放吐息，将下面搅得乱七八糟。藏在里面的狂野黑鸟们被激怒，纷纷飞了上来，兰特一拍翅膀脱身而出，趁锁链上的邪灵们被狂野黑鸟打乱步伐时，朝着顶峰飞驰。

　　而就在众邪灵摇摇晃晃时，一个深紫色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他背着双手，目不斜视微笑着踏上锁链，如履平地地前进。深渊里的狂野黑鸟们一见到他出现，顿时怪叫着作鸟兽散，与此同时，他抬起头，遥望着兰特远去的背影，随即抬起双手，紫黑的能量随之从指间飞出，形成弓与箭的形状。紧接着，他眯起一只眼，挽弓搭箭，将箭头对准那条龙，嘴角扬起势在必得的笑容。

　　“你逃不掉的，我的二当家。”

　　话音刚落，只听一道破空之声，黑箭倏地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向兰特。当兰特听到声音用眼睛余光扫过去时，映入眼帘的箭头和威斯克冰冷的笑意顿时令他大惊失色——黑暗之箭！

　　从出生就与邪灵组织绑在一起的兰特，十分清楚威斯克的得意技——黑暗之箭的威力，他下意识地猛扑双翼，在空中画着龙，想要躲开黑暗之箭的追踪，可背上的布莱克此时再也坚持不住，竟然手一松滑落下来，瘦削的身躯坠入空中。看到这，兰特惊慌失措，他连忙一旋身飞至布莱克坠落的位置，将其接住，可这短暂的停顿，却让黑暗之箭找到了机会，深深地刺进了兰特的翼根！

　　“啊啊啊！！”兰特痛叫一声，随即失去了力气，从半空一头栽倒在地，激起大量烟尘。即便如此，他仍不忘记在落地时展开双翼，护住布莱克，烟尘散去后，兰特已经变回人形，满脸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布莱克虽然没有受到跌落冲击，却仍旧头晕目眩，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哈啊……哈啊……兰特……”布莱克艰难地睁开眼睛，挣扎着爬起来，他想要站起身，却直觉得天旋地转、腿脚虚浮，像喝醉了酒似地摇摇晃晃。兰特忍着痛起身，伸手扶住布莱克，他还想拍动自己的小翅膀拖着对方前进，可那闲庭信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灵石峰的顶端，二人还是被追上了。

　　“何必逃得这么辛苦呢，布莱克，我的二当家。”威斯克背着双手，慢腾腾地走到二人身边。在他身后，一群邪灵士兵正陆续通过锁链，即将形成包围圈，“实在是垂死挣扎。”

　　“喀——”挡在布莱克面前，兰特露出凶狠的獠牙，仿佛困兽犹斗，“威斯克，你这个衣冠禽兽！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迟早会遭报应！”

　　“就算借你吉言，你也看不到那一天了。”威斯克笑吟吟地扯了扯自己的手套，兰特的双眼瞬间喷出毒焰，他嘶吼一声，猛地朝对方扑了过去：“龙魂气息！”

　　当然，对于强悍的威斯克而言，中级精灵兰特的全力一击不过是微弱的负隅顽抗罢了。他轻轻一闪腰，就躲过了兰特的袭击，紧接着，威斯克以看不清的速度一旋身，兰特只觉得眼前一花，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他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小小的身体就立刻被对方高高举起，那只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的手此刻掐住了他的脖子。

　　“兰特！”看到这，布莱克惊叫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一片，他抬头看着兰特踢蹬着的双腿，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手臂不由得搂住胸口，无意识地做出了惊恐和无措的模样。

　　“你太弱了，兰特。”威斯克淡淡地说，“我当年培养你，是为了将你变成组织的利器，发挥龙族无穷的潜力。可惜你太让我失望，这么多年都没有丝毫突破的迹象，不过是个废物而已，养着你纯粹浪费粮食。”

　　“唔、呜……”兰特的脸憋得通红，眼球也凸了出来，表情逐渐变得可怕。威斯克的话犹如利刃一下下剜着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不由自主地，他的眼球渐渐布满了血丝。

　　“所以，就凭你也想跟我斗？呵呵呵，连布莱克都斗不过我，就凭你？简直痴心妄想！不过，你还是稍微有点用的，在对付布莱克上，倒是个很趁手的工具。只不过——”

　　“不……不要！威斯克！！”突然，布莱克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他一把抱住威斯克的小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此刻的他就像威斯克的影子。其实他早就预料到，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恐怕又是威斯克布的局，目的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再次经历希望破灭的绝望过程而已。在被威斯克翻来覆去玩弄两个多月后，年少的布莱克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勇气，在面对威斯克的威胁时，早早就丧失了希望，最后为了兰特，选择再次臣服于他脚下——就像那两个月里他无数次向对方妥协那样，“我……我跟你回去！别伤害兰特……别伤他，求你了……！”

　　“呜、伯……伯恩……”兰特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拼命踢蹬挣扎，嘴里艰难地吐着溃不成军的话。看着伯恩为了自己臣服在曾经最恨的人脚下，自尊被踩得粉碎，兰特的心也快和喉咙一样窒息。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恨着自己，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力，他摇着头，徒劳地想要阻止伯恩，可双足离地的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

　　“……我果然没看错，布莱克，你一直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向谁摇尾巴，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威斯克斜睨着脚下的布莱克，眉毛轻蔑地挑了挑，“看来你也很有自知之明，除了你自己外，现在的你别无所有。不过——”

　　突然，威斯克扬起手臂，然后朝悬崖的方向将兰特猛地掷了出去，在布莱克惊恐的目光中，他的手心里冒出黑色的能量，倏地喷向对方：“怨灵凝视！”

　　“啊——”被狠狠抛出又被狠狠击中的兰特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并随着他的坠落迅速消失于崖底。看到这，布莱克终于控制不住，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朝坠落的方向扑了过去：“不——兰特！不要！兰特——！！啊！！！”

　　还没等他扑过去，威斯克便一把拽住了他的头发，剧痛下，布莱克下意识地捂住头，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双腿拼尽全力地挣扎，与此同时，威斯克蹲了下来，笑吟吟地凑到崩溃的布莱克耳边，用温柔的语调说着恶魔般的低吟：

　　“那条龙对我已经没用了。至于你，伯恩——居然敢逃出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从小到大都不听话！所以，为了惩罚你，就把你最心爱的东西没收吧！记住——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心，永远都只能在我掌控下，永世不得翻身，永世不得解脱！！”

　　“啊啊……啊啊啊……！兰特……不要！！呜呜呜啊啊啊啊！！”希望再次破灭——而且是彻底破灭的感觉，将布莱克脆弱的心击得粉碎。他怎么可能还有未来？他怎么可能还有希望？绝望的黑暗覆面，布莱克像孩子似地嚎啕大哭，不顾已经围上来的邪灵士兵，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独自伫立于黑暗中的孩子，为一个个离去的亲人大哭，为再也看不到希望的未来大哭，为即将沦陷深渊万劫不复的自己大哭……

　　……直到悬崖底下忽然窜起一簇蓝光，刹那间，改变一切。

　　……

　　望着渐渐缩小的悬崖一角，听着风被撕裂的声音，下坠中的兰特一度陷入迷茫：他，就要死了吗？

　　负伤的他无法再拍动翅膀，似乎注定要坠入深渊，死无葬身之地。可是……

　　伯恩的微笑，伯恩的样貌，伯恩的哭喊，在这一刻又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为了保住自己，他不惜丢掉自尊，在威斯克面前低下头。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而如果，他死了的话……

　　坠落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兰特眼中，一切都变慢了。走马观灯般，过往的回忆不断涌入脑海，化作片段式的一幕幕，在他眼里盘旋。

　　「哈哈哈哈，逗你玩的！我可没这么苛刻，我可是很温柔的~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以后，可不许再做坏事了！」

　　「嗯~那就说来话长了~我虽然生在格雷斯星，但以后的我肯定不会局限于这个小小的星球，未来我可是要干大事，要做拯救宇宙的大英雄的~」

　　「真的吗？那就约好咯！只要有机会，每天下午，我们都在这里碰面！」

　　「兰特，你能帮我吗？不帮也没什么的。毕竟，你属于邪灵组织，选择帮我，就是和他们作对……」

　　「谢谢你……那，我们约好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一直在一起，陪伴在对方身边，永远不分离！」

　　「这不是你的错，兰特。是我自愿要加入邪灵组织，这是我自己承受的代价，与你无关。」

　　「别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关心我。而在这世上，也只有你，还有木木大祭司会关心我了……是我该对你说谢谢，兰特，谢谢你。」

　　「我……正是觉得她很不错，所以才不要她知道我的名字。像她这样善良、活泼又强大的人，应该离邪灵组织，离格雷斯星越远越好。」

　　「哎呀……就是偶尔玩一下嘛，以后不会啦……好啦，害你担心了对不起嘛，我也是觉得对邪蓝很愧疚，才会捞他一把……」

　　「谢谢你为我准备了这样一场惊喜，我很开心，兰特，我好高兴能交到你这个朋友。」

　　「兰特……呜呜……你终于来了……我好难受、好害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

　　「不……不要！威斯克！！我……我跟你回去！别伤害兰特……别伤他，求你了……！」

　　阳光下，伯恩童稚的笑容，随着年岁流逝渐渐被不同的表情重叠，最后定格在他臣服于威斯克脚下，彻底绝望的表情。那是犹如冰刃刺穿他心脏，刹那间寒意彻骨的表情。他不想看到这样的表情。

　　——他想再看到他的笑容！想再看到他无忧无虑地欢笑无忧无虑地奔跑！而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么，伯恩身边就再没有人可以依靠，未来，也再没有机会逃出地狱了！

　　不能！他——不能！不能就这样死了！抛下伯恩一人在威斯克的凌辱下生不如死、暗无天日！不能！！！

　　翅膀，动起来！动起来啊！他要飞起来，飞起来！向那悬崖飞去！向伯恩身边飞去！就像三十多年前和他许下的约定那样！不管前方有多大的苦难，不管将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他都要飞到伯恩身边去！！

　　那一刻，巨大的能量从他身体深处迸发，璀璨的蓝色光芒从悬崖底下升起，瞬间一飞冲天，兰特不受控制地大吼着，有什么阻碍了他无数年的枷锁就要破碎，就要降临！

　　当那束光冲天而起时，悬崖边上的众人都愣住了。就连一向运筹帷幄的威斯克，也少见地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有些凝重的表情，布莱克更是呆呆地坐在地上，蓝色的光芒照耀着他苍白的脸庞，照耀着他湖蓝色的眼睛，也是在这一刻，他意识到——奇迹发生了。

　　那束蓝色的光芒，就是他的奇迹之光！

　　想到这，布莱克不禁热泪盈眶，他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地流下，顺着脸颊滑落。不久后，伴随着一声威风凛凛的龙啸，一条天青色的巨龙从崖底盘旋而上，刹那间直冲云霄，连天地都为之变色，仿佛全世界都在为这位新生的龙系强者而颤抖！

　　“兰特……”感受着熟悉的能量，布莱克情不自禁地喃喃着，“你终于……可以进化了……”

　　说罢，仿佛摧枯拉朽般，布莱克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那条天青色的巨龙停在了半空，璀璨蓝光下，一个修长的人形缓缓显露出来。天青色的发丝随风飘扬，粗壮的灰色龙角盘虬在额头，长长的尾巴随着长长的燕尾一起摇摆，一双骨翼展开来足有十米长。与此同时，面容坚毅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深蓝色的龙瞳流光溢彩，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进化了啊。”看着这一切，威斯克站起身，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真是想不到，你这样的废物还能有进化的一天——”

　　“威斯克！你别想再为所欲为！”进化后的兰特浮在半空，颇有种君临天下的气势。他俯视着威斯克，深蓝的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这么多年，我一直被你囚禁在邪灵组织，没有任何自我选择的权利！我不过是你的傀儡和奴隶！你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像你这样罪孽深重的人，终有一天会遭到反噬！龙腾四海——”

　　随着兰特——不，索兰特的一声怒吼，灿烂的蓝色光芒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化作无数个龙形态的吐息如江河奔涌般扑向以威斯克为首的邪灵军团。邪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龙系力量吓傻了，一时间手足无措，被击倒了不少，惨叫声此起彼伏。威斯克则张开双手，拉起一个护盾，当对方的力量虎扑而来时，巨大的冲击让他浑身一震，忍不住皱住了眉头——虽然还不至于对自己造成压倒性冲击，但不愧是龙系精灵，进化至高级形态后竟然能有如此强的爆发力。想到这，威斯克低喝一声，他全身黑气暴涨，庞大的力量顿时被他吸收进掌心，然后一个旋身，将能量球狠狠地抛掷出去！

　　“唰！”索兰特早料到有这招，他一闪身避开，旋即凶狠地朝威斯克撞了过来。威斯克抬臂抵挡，索兰特锐利的龙爪在此刻化作刀刃，随着他旋转突刺的动作如暴风骤雨般向威斯克逼近，威斯克不断后退，在还没摸清楚索兰特底细时，他并没有锐意进取而是选择了保守防御，在被对方势如破竹的攻击击退的那一刻，索兰特大喝一声，一股强力的能量波动瞬间以他的为中心向四周奔腾而去：“龙之波动！”

　　邪灵们纷纷被击退，就是威斯克也抬起手臂做出了防御姿态。而当他放下手时，眼前的索兰特消失了，他趁着众邪灵后退的瞬间，带走了悬崖边上的布莱克，然后在灵石峰的顶端腾空而起。巨大的气流在他的骨翼拍动下盘旋上升，索兰特怒吼一声，旋即一飞冲天，大气层在他的冲击下被层层突破，很快，二人便消失在了格雷斯星的天际。

　　看到这，威斯克眯了眯眼，很难得地，他在众手下面前露出了些许不悦的表情。见大当家神情阴晴不定，一个部将走上来，胆战心惊地问道：“大、大当家大人……还追吗？”

　　“……不用了。”不过很快，威斯克就收起了不悦的表情。他云清风淡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又扯了扯自己的手套，“不过是进化了而已，他们跑不远，只用派几个人跟上去就行，本座自有办法。其他人收兵回殿，听我调遣，随时待命！”

　　说罢，威斯克指派了几个邪灵前去跟踪，随即带着这一小个军团返回邪灵圣殿。就在刚刚和索兰特的战斗当中，威斯克摸清了他的底细——龙族的潜力和爆发力确实强，但他毕竟才刚刚进化，能量储备还远不足以跟自己掰手腕。更何况布莱克能量已被封印，身体状况也很差，索兰特带着这么个累赘肯定跑不远，只要再稍微部署一下，他们肯定还是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想到这，威斯克轻哼一声，新的计划又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

　　另一边，在带着布莱克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逃出格雷斯星后，为了躲避追兵，最重要的是为了让状态极差的布莱克尽快安稳下来，索兰特最终选择了在最近的一颗星球——怀特星迫降。虽然这并非最佳选择，但布莱克已经等不起了。

　　二人降落时，怀特星正值午夜，四边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几声乌鸦的嚎叫在四边荡漾。见四周并没有邪灵士兵追来后，索兰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抱着布莱克走进一个山洞，将他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洞穴深处，并找来树叶、枝垭等为他铺上软软一层，还堆起了柴火。微弱的火光下，布莱克斜倚在洞壁，刚刚经历的大起大落的一切都让他消耗了太多体力和情绪，此刻他无比虚弱，连手指都不愿动弹，只是软软地躺着，呼吸声缓慢而微弱地起伏着。

　　“伯恩……你还好吗？”看着神情疲惫、目光涣散的布莱克，索兰特的心很快又揪了起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很快就消散了。面对索兰特的关心，布莱克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微微睁开眼，借着火光端详着索兰特崭新的容貌。进化后的他和之前比起来，完全是成熟的样子，变化特别大，连声音都变得低沉了。当然，无论是天青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灰色的龙角还是荷叶形的耳朵，倒还是和之前一样。因此，现在的索兰特在他面前，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不过，布莱克知道——这对索兰特而言，当然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一直都很想进化，也因为进化受阻遭到了组织的冷处理，因此，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

　　“……你进化了呀，兰特。”半晌，布莱克吃力地说道，他努力地扬起嘴角，虽然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真好……恭喜你终于进化啦，谢谢你救了我，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我……”

　　“别这么说，伯恩。”索兰特紧紧皱起眉，他的眉毛还是粗粗短短，有着原来的韵味，“你……怎么会是拖累？会好起来的，你的封印……总有一天能解除的！木木大祭司说过，有三种办法可以做到——”

　　“谱尼，无尽能源，拥有乾坤反转技能的精灵。”还没等索兰特说完，布莱克率先打断了他的话，将他想说的全部说了出来。索兰特顿时哽住，布莱克轻轻笑了一声，旋即撇过头，凌乱的黑发将他的表情悉数遮挡，“六年前，师父就已经跟我说过了，解除黑暗之水控制的办法。可如果这些办法有用，我何必被其控制六年之久？所以，说白了，我体内的封印，大概永远都无法解除了，甚至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黑暗力量侵蚀，最后化成一滩血水……”

　　“——只要有办法，那就还有希望！”索兰特猛地站起来，深蓝的龙眼死死地瞪着布莱克，那里面泛着泪光，“不就是找吗！那我就去找，找遍全宇宙，直到把他们找到为止！伯恩，我不许你自暴自弃，你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不会辜负木木大祭司的牺牲！”

　　“……”被狠狠戳中心事，布莱克浑身一颤，忍不住咬紧了下唇，索兰特也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可说出口的话不能收回，他咬了咬牙，旋即径直往外走去：“……我去给你找点东西吃，伯恩，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很快就回来……”

　　布莱克没有回应索兰特。他蜷缩在洞穴深处，火光一闪一闪地照耀着他的脊背。索兰特难受地抿紧唇，他走出洞外，夜晚的凉风拂动他的发丝，在灵敏的视觉和嗅觉帮助下，他找到了一些果子，先自己食用确定无毒后，再揣在衣服里带了回来。此刻，洞内的气氛陷入了低迷，没有人说话，索兰特独自盘膝坐在柴火边，用能量刃削着水果的皮，嚓嚓嚓，嚓嚓嚓。

　　“……对不起，兰特。”

　　片刻后，终于，布莱克低低地出声了。

　　“你……说得没错。我不该自暴自弃，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不是对我。”听到这，索兰特抬起头，哀伤地看着布莱克，“是为了你自己，伯恩……你是为自己而活的，不是为了我，更不是为了其他人。”

　　“……”

　　“活下去，好吗？就像三十多年前约定好的那样……”索兰特放下手中的水果，眼里泪光闪闪，“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陪在对方身边，互相打气，一起加油……那么多年，我们都挺过来了，等到黎明过去，天就要亮了，再坚持一下，好吗？”

　　布莱克说不出话了。索兰特倾其所有的关心，让他的心委屈地缩成一团，眼眶肉眼可见泛了红，泪光在眼中汇聚，最后化作水滴流下。看到这，索兰特靠过来，有着锐利形状的手轻柔地捧着他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他的眼泪。

　　“黎明前的黑暗，最难熬。答应我，伯恩，未来，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坚持下去，好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做到的。你的幸运还在后面，只要撑过这一难关……我会倾尽一切地陪着你，只要我还活着……我们都要好好儿活……”

　　听到这里，布莱克再也忍不住了。他埋下头泣不成声，索兰特也红了眼圈，他撩开挡着对方视线的发丝，将手放在他额头上，片刻后低声说：“对了……先前，木木大祭司将一张纸条给了我，让我挑好时机交给你，你看看。”

　　说罢，索兰特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布莱克。布莱克抹了抹泪，伸手接过，展开，木木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借着月光，他仔细地读着，可没过多久，索兰特就看到他的脸色一青，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然后猛地捏紧白纸，青白的骨节微微颤抖。

　　“伯恩……怎么了？”看到这一幕，索兰特心里一跳，忙不迭地问道，“大祭司他说什么了吗——伯恩！”

　　索兰特话音还未落，只见布莱克阴着一张脸，“刺啦”一声将纸张撕了个粉碎。这可把索兰特吓了一跳，他瞪大眼睛看着对方，布莱克并没有说话。他张开手，默默地看着碎纸屑从手中飘落，良久，他才低垂着眼睑，缓缓说出令索兰特震惊不已的话：

　　“师父他说……我的体内，孕育了一个精元，而且，已经一个多月了。”

　　“……啊？”听到这，索兰特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张平平无奇的纸条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还不等索兰特反应过来，布莱克便咬着下唇，伸手向他探了过来：“把手给我。”

　　“哦……好。”这种情况下，索兰特根本不知所措，只能听对方指挥。他忐忑地将手伸出去，布莱克将他的手腕握住，然后掀开衣服，放在自己赤裸的小腹上。布莱克的体温很低，只是用手掌触摸都能感受到他腹上褪不去的疤痕。

　　“兰特，你释放力量，感受一下我的体内。”

　　“嗯。”

　　“感受到了吗？那颗精元的存在。”

　　“我……感受到了。”

　　“——那就把它扯出来。”

　　“啊？！”索兰特大惊失色，“扯出来？可是，那样会很痛的！”

　　“那就这样不管它吗？”此刻的布莱克出乎意料地冷静，或许是到了极限时刻，人反而会变得冷静起来，“留在我身体里，最后生出来，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跟在我身边颠沛流离，永远得不到父母的关爱，这样就好了吗？”

　　“……”

　　“孩子应该是爱的结晶，而不是恨意的延续。”布莱克侧过头，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这是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教给我的。更何况，我无法忍受有着他的血脉的孩子留在我身边，我已经受够了，兰特，拜托你，结束这一切吧。”

　　“……我明白了。”索兰特闭上了眼睛，他阻止不了布莱克，也不应该阻止他。布莱克说得没错，他不可能去爱这个孩子，得不到父母的关爱，也无法出生在正常的家庭，就这样来到这个世界，对任何一方都不公平。

　　那就结束这一切吧，用他的手，亲自扼杀滋养罪恶的温床，将绝望拔去，将希望种下，将任何可能牵绊他前进步伐的枷锁都粉碎。

　　于是，索兰特撕下自己的一片衣服，将其塞进布莱克嘴里——接下来会产生剧痛，现在还不知道附近有没有追兵，不能发出太大声音，他注视着布莱克的眼睛，征求对方的同意，布莱克咬住布料，轻轻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丝丝缕缕的力量，从索兰特掌心里温柔地溢出来，进入布莱克体内，果不其然，在滋养生命的温床处他感受到了一个小小的精元的轮廓，无论性别，任何精灵都有孕育生命的权利，但这绝不是象征着希望的新生，而是意味着绝望的毁灭。闭上眼，索兰特咬了咬牙，最终心一横，将能量缠绕住那个精元，然后用力取出！

　　“呜——！”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下腹迅速蔓延至全身，布莱克眼前一黑，下意识地咬紧布料，几乎要瞬间昏死过去。他缓了好久才慢慢找回意识，此刻他已经浑身是汗，脸色煞白，黑色的发丝一络一络地黏在脸上。索兰特心疼地擦拭着他的虚汗，他勉强睁开眼睛，朦胧地看着索兰特手中那颗精元，然后吐出布料，向他伸出了手：“给我吧。”

　　索兰特应声递出，布莱克的手心顿时落入沉甸甸的温暖的物体。他扶着索兰特的肩膀站起身，然后捧着这颗精元，步履摇晃、却坚定地向着洞外走去。

　　月光照耀下，布莱克苍白的脸泛着洁白的光芒。他抬起双手，任由月光抚摸着手中那颗形似斗篷纽扣的黑红色的精元，然后，一阵紫色的气息涌过，精元瞬间化作齑粉，随着这股暗影的气息从他指间飘散，融入到怀特星甜腥的空气中。

　　光明守护者是仁爱无私的。他们用自己的暗影之躯，承载光明，将这份温暖撒向普罗大众。索兰特望着布莱克的背影，恍惚间，他忽然觉得——希望仍在，或许，在很久很久的未来，他会像现在这样，再次踏上久违了的光明圣坛，捧起久违了的光明种子，作为最后的光明守护者，在新的伙伴们的簇拥下，让光明重现故乡，让新的希望在宇宙一角缓缓腾升。

　　一定会有这一天的。越过无穷无尽亿万光年，跨过无穷无尽艰难险阻，在宛如森林的星空摘下那颗属于他的绝对光芒，迎来属于他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