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斯大裂谷,木木的小屋内。
今天的嘟嘟正在研墨,墨汁在砚台里一点点变得浓淡适宜。自从被木木大祭司留在身边后,嘟嘟的日子过得恬淡平静,以往担惊受怕的生活已经成了过去。木木大祭司很温柔,他把嘟嘟当孙辈看待,不仅关心她的衣食起居,还教她读书写字。几千岁的木木大祭司十分渊博,无所不知,嘟嘟在他膝下学习了很多,每天无所事事时就翻看书房里的藏书,生活十分清闲。
可虽然年纪小,但擅长察言观色的嘟嘟,很清楚木木大祭司在伯恩哥哥不辞而别后便失去了笑容,终日唉声叹气。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大祭司脸上始终愁容不展,伯恩哥哥也杳无音信,就连她也很担心。想到这她叹了口气,忍不住耷拉着大耳朵,表情黯然神伤。
原本和尤米娜姐姐那么要好的伯恩哥哥,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最终却遇到了那种事,被迫和尤米娜姐姐分开……脸上的笑容也再看不到了。眼下他一去两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真让人担心他到底怎么样了,如果能回来的话,大祭司的心情是不是就会轻松一些呢……
“咚咚咚、咚咚咚!”
忽然,玄关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甚至在很短时间内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擂动。嘟嘟吓得一个激灵,她原地蹦起,惊疑不定地凑到门边,小声问道:“是、是谁在外面?”
“是嘟嘟吗?”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稚嫩声音,嘟嘟一愣,旋即惊叫:“兰特?是你吗?”
“是我!快开门!快!”兰特着急地又捶了一下门板,嘟嘟连忙将门拉开,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场景令她瞪大眼睛,不禁捂着嘴尖叫了一声:“啊!伯……伯恩哥哥!”
那个倒在陌生蓝发精灵背上的,不正是两个月来杳无音信的伯恩哥哥吗!只是,此刻他看起来无比虚弱,脸色极其苍白,眼睛紧紧闭着,看着已经失去了意识。嘟嘟被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一步,兰特则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邪蓝挤了进来,高声叫道:“我们要找木木大祭司!大祭司在不在?”
“他……他在!我这就去——”还没等嘟嘟说完,“嘎吱”一声,书房的门开了,原本泡在里面读书的木木早已察觉到异样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刚一落到昏迷的布莱克身上,就惊得瞪大双眼,然后两步并做一步地冲过来,惊慌地叫道:“伯恩?伯恩!!”
“快,大祭司!伯恩他伤得很重!拜托你救救他!”兰特紧紧攥住木木的手,他的掌心发着抖。毕竟是年长者,木木很快回过神,他稳了稳心神,随即朝兰特他们招了招手:“我知道了,快过来吧!”
在木木带领下,兰特一行人鱼贯而入,邪蓝将布莱克平放在一张床上,木木迅速解开他的斗篷和衣服,一边解着一边向二人询问道:“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什么了?伯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伯恩欲行刺威斯克不成,被其投入黯夜地穴,囚禁折磨了两个月……这位是之前伯恩在邪灵组织的助手,叫做邪蓝,是我们的朋友,可以信任。伯恩叛变后,邪蓝来到黯夜地穴做狱卒,我们密谋了半个多月,终于下定决心潜入地穴深处,将伯恩救出,通过之前尤米娜留下的逃生路线离开……大祭司?”
说着,兰特察觉到了木木的异样,不禁抬起了头。此刻站在小凳子上的木木大祭司脸色铁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躺在床上昏迷的伯恩已经被解开了衣服,露出了斑驳的、触目惊心的满身伤痕。那上面青青紫紫的痕迹、尚未愈合的牙印,无一不暗示了伯恩曾在“那个”房间经历的一切虐凌。
看到这,兰特咬紧了下唇,目光闪烁,邪蓝也不忍地别开了脸。而一旁的木木努力地深呼吸着,平静着自己跌宕的心情,小小的手握成了紧紧的拳:“威斯克……实在是……欺人太甚!光明守护者家族已经被他一手毁灭,就连小伯恩也不放过,竟然、竟然还……对他做这样的事!要是我当时劝住了他,也许就不会……可恶!”
话音刚落,木木便一拳砸在床头,眼眶通红。兰特连忙扶住他,担心地看着对方,木木的胸口剧烈起伏,他闭上眼睛,努力平静下来,随后轻轻拂开兰特的手:“……抱歉,是我一时失控。我先给小伯恩治疗,其他事等会再说。”
说罢,木木伸出手,绿色的光从他掌心里冒出来,笼罩住伯恩的身体,可他刚把能量注入对方体内,一股从对方经脉里透出的强烈而霸道的力量便瞬间反扑过来,令他大惊失色:“嗯?!这是——难道说!”
“怎么了大祭司?出什么事了?”见状,兰特着急地问道,木木则皱紧眉头,将力量缓缓收回,大大的脑袋缓缓地摇了摇,“不好……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伯恩的力量,被威斯克……封印了!”
“什么?封印?!”听到这,兰特和邪蓝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那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威斯克是邪灵系精灵,同圣灵系精灵一样,天生有着比其他系别更高级的能量,因而拥有可以封印其他精灵力量的能力。”木木大祭司的表情越来越沉重,“当他们的力量短时间内在其他精灵体内超过对方时,不仅可以控制对方,还可以封印对方的力量,无法使用。现在,伯恩危险了!”
“那……那该怎么办?”这个消息对兰特而言无疑晴天霹雳,不由得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听到这,木木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抬头看向二人,短短的眉头凝着散不开的阴云。
“封印伯恩的力量,归根到底来自黑暗之水。所以,是有办法的。只是,这些办法……都太困难了,不然也不会让伯恩深受其害六年之久。”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伯恩的封印……无法解除吗?”兰特露出了绝望的神情,邪蓝对此一无所知,因此着急地追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办法?”
“除了让威斯克亲自解除外,有三种办法。”木木大祭司叹息着说,“第一种办法,是找到传说中的圣灵系精灵——谱尼,用他的圣灵系能量净化伯恩体内的邪灵系能量。只是,传说中谱尼出没于宇宙深渊,神龙见首不见尾,更何况谱尼性情乖戾,很难短时间内得到他的帮助……”
“那第二种办法呢?”
“第二种办法,是找到传说中的无尽能源!无尽能源体内最纯净的力量,可以驱散伯恩身上的封印。可是,二十年前,无尽能源在赫尔卡星被盗,至于它究竟被盗往何处,无人知晓!”
“那……那第三种办法呢?”
“最后一种办法,是找到拥有乾坤反转技能的精灵,将伯恩身上的封印转移到他身上!”说着,木木大祭司沉重地摇了摇头,“可是,且不说这个办法对那个精灵太不公平——最重要的是,拥有这个技能的精灵,必须是上古战神——大地之神一族,而据传,大地之神的血脉……早已断绝!”
“啊……”这下,邪蓝终于理解——为什么兰特和木木会在得知伯恩力量被封印后,露出那样沉重又绝望的表情了。他呆呆地看看兰特,又看看木木,最后失落地垂下了头。
气氛在这一刻陷入低迷,木木叹了口气,旋即重新放出能量,开始为布莱克治疗皮肉伤。那些新添的伤口很快就被修复,可原本留下的一道道伤疤却再也消不掉了,曾经那具被呵护备至的少年的身体一去不复返,就像那黑暗的两个月在他生命里留下的印记一样,再也抹不去。
在被治疗后,布莱克痛苦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一些,木木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即拾起他冰凉的消瘦的手腕,将手指搭在他脉门上。可没过多久,肉眼可见地,木木的表情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他黑着脸,将手收了回来,见他表情不好,兰特心里直打鼓,忍不住问道:“大祭司,伯恩他……怎么样了?”
“……这件事,必须交给伯恩亲自定夺。”木木大祭司对此讳莫如深,模糊地带过了。他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些什么,随即折起来交给兰特,“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就将这张纸条交给伯恩,拜托你了。”
“好。”兰特接过纸条,默默地将其放入怀中。简单的治疗已经结束,之后就要靠布莱克自己了,木木大祭司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盖上暖和的被子,并准备好了食物和水等他醒来。接下来的时间,他和兰特、邪蓝二人一起围坐在床边,交换着这两个月来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威斯克他,太狠毒了!竟然拿尤米娜威胁伯恩表态……怪不得他会叛变,这是在把他往死里逼啊!”
“那个姑娘,也很可怜……和伯恩一样,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幸好她人没事,我只能希望她能顺利找到她的兄长……”
“……明明伯恩他,好不容易才和尤米娜在一起,露出久违的笑容……就又被威斯克……全部毁掉了。而且……邪蓝跟我说,威斯克竟然知道伯恩的原名,这恐怕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什么?威斯克他竟然知道了?!”
“是的,按道理他不该知道的,伯恩明明藏得很好,为什么……”
“难道说……”在听到这个重磅消息后,木木大祭司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威斯克他……果然是那个人吗?”
“那个人?”
“……那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不必再提。如果威斯克真的是那个人,那么……他恐怕早就知道伯恩的真实身份了!该死!都是我没料到这一切!我不该放任伯恩潜入他身边的!我真该死!”
“大祭司……”看着木木悲愤地捶着桌子,兰特哀伤地握住他的拳头,“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再想想办法,看看还能不能为伯恩做些什么吧!他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路要走啊!”
“……”木木抬起头,望着兰特满是哀伤的眼睛,这个在伯恩命悬一线时救了他一命的小龙,已经陪伴在他身边三十多年,总是事事为伯恩着想。或许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的话,伯恩就还有希望。想到这他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这时,一道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床上传了过来:“唔……嗯……”
“伯恩?”“二当家大人!”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并惊喜地叫了起来——布莱克醒了!此刻他已经虚弱地睁开了眼睛,眼圈和脸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还没完全清醒,手指在床边摸索着,嘴唇轻轻颤抖着呼唤:“水……有水吗……”
“有!来了来了!”邪蓝眼疾手快把水端来,他扶起布莱克,并拿枕头垫在他腰下,然后将杯子凑到他唇边喂他水喝。虽然虚弱,但布莱克还是逞强地抬起手拿住水杯,慢慢地喝下去。半杯温水下肚,布莱克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迷茫地环顾四周,然后在看到木木大祭司时怔住了:“大祭司……”
“伯恩!”木木跳上小板凳,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是我,我在这,你安全了,没事了……”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最受不了的就是亲近之人的安慰,布莱克鼻子一酸,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他颤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木木靠过来,伸手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和脸颊,布莱克咬住下唇,微弱地抽动起来,眼里泪光闪闪,“对不起……我、我不该不辞而别,害你担心了,对不起……”
“没事的,伯恩,都过去了……”木木温柔地抚摸布莱克的头,虽然他身材娇小,但此刻在布莱克面前,却是最让人信赖的长辈。布莱克抹着自己的泪水,委屈地抽泣,在自己行将绝望之际,能够再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听到他们的声音,这种感觉,真的很窝心……
看着这一幕,一旁的兰特和邪蓝都没有作声。他们默默地退了出去,将独处的空间留给这对师徒。屋外,二人并排坐在长椅上,没有一人说话,几乎全都在想关于渺茫未来的事,屋内一片死寂。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片刻后,邪蓝轻声问道。他毕竟还年少,对于布莱克和兰特的过往也仅有只言片语的了解,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对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和迷茫。
而面对邪蓝迷茫的发问,兰特却在沉吟片刻后抬起了头。他凝视着天花板,半晌才扭头看向邪蓝,那双深蓝的龙眼里,在黑暗中闪动着微弱却不可忽视的光芒。
“三十多年前,我曾和伯恩许下约定。约定好了要一直在一起,不管要遇到怎样的困难。这几年,在伯恩的庇佑下,我过了段安稳的日子,如今,我有预感……最重要的时刻就要到了,是伯恩将我从浑浑噩噩的人生里拉出来,现在,是时候担负起守护伯恩的重任了!伯恩的路还很长,所以,就算希望渺茫,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也会尽全力帮助他!”
“……”邪蓝完全没想到,先前郁郁寡欢的兰特,此刻竟然脱胎换骨般,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了。他愣愣地看着对方可爱的脸,半晌才喃喃道,“你……真的变了很多啊。”
对此,兰特笑了笑,圆嘟嘟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终于又有了一点以前的模样。看到这邪蓝恍了恍神,对着这张熟悉的小脸,他突然感到有些朦胧、有些不真实,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他说不上来——
“不好了——不好了!!”
突然,一声尖叫从门外传来,兰特和邪蓝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只见嘟嘟“砰”地一声撞开门,连滚带爬地扑进来,然后抬起惊恐的脸,说出了令二人大惊失色的话:“邪、邪灵组织……找上门来了!”
“什么?!”兰特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真的吗?确定吗?”
“确定!我、我还看到了首领大当家……他们就在大裂谷外面,马上就要进来了!”
还不等嘟嘟说完,兰特便猛地转身奔向布莱克所在的方向,然后着急地推开门。可紧接着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愣住了:只见木木站在小板凳上,正搅动着碗里的粥,一口口吹冷了温柔地喂给布莱克吃。布莱克乖乖地含着勺子,就像个听话的幼儿,坐在餐椅里接受父母的喂养。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整个画面平静似水,却马上要被残忍的现实所击破。
“兰特?”正对着兰特的布莱克,一眼就看到了对方,“怎么了?”
说话间,木木大祭司也扭过了头。看着这一幕,兰特沉默了片刻,随即低声道:“没……没什么,就是有点事要找大祭司,伯恩你先等等好吗?”
“……好。”布莱克轻轻回应道。他点了点头,随即拉起被子,注视着木木和兰特离开的背影。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的手揪紧了布料,令人窒息的不安和恐惧翻腾上来,在他耳边尖锐地叫嚣着。
门外,兰特背着布莱克,将紧迫的现实告诉给了木木大祭司。听到这木木倒吸一口冷气,三十多年来他一直在大裂谷隐居度日,从没引起过邪灵组织的注意,如今会这样,恐怕……
“……邪灵组织,恐怕是有备而来。威斯克无比狡猾,城府极深,你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了。必须马上带伯恩走!我留下拖住他,能拖一刻是一刻!”
“大祭司!您这又是何必……”
“伯恩会变成现在这样,说到底也有我的责任。别担心,威斯克伤不了我,我不会有事的,不过这事不能马上告诉伯恩,他不能再受刺激了——”
“……兰特?”
突然。
布莱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凉凉的,轻轻的。二人浑身一震,他们下意识地扭过头,只见对方不知何时站在卧室门口,依靠着门框,黑色的发丝疲惫地散落,遮掩着他直愣愣的双眼。
“伯、伯恩……你怎么出来——”
“威斯克……追上来了?”
从布莱克口里出来的话,让在场众人顿时沉默了。他们你望我我望你,终于,由兰特咬着牙说出了口:“……是,他追上来了!没有时间了,伯恩,我们得赶紧走!”
说着,邪蓝先一步冲上去,扶住他的肩膀,兰特则拉着他的手,准备将他带出去。可站在原地的布莱克纹丝不动,他直愣愣地看着木木大祭司,半晌,才呆呆地说道:“你不走吗?”
“……我留下保护你,伯恩。”木木平静地、温柔地说,“你先带上暗影卷轴,和兰特他们一起走,我过会再跟上来——”
“不——不要!!”突然,布莱克尖叫一声,猛地一用力,竟然挣脱了兰特和邪蓝的手,然后腿一软跌倒在地。看到这二人吓坏了,连忙蹲下来扶住他,而此刻布莱克已经情绪崩溃,他伸出手要去抓住木木大祭司,却怎么都够不着,“我不要丢下你一个人!要走一起走!”
“伯恩……”
“求你了,和我一起走吧……师父……!”
极度崩溃下,布莱克哭喊出那个几十年未曾喊过的称呼。听到这木木浑身一震,他鼻子一酸,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伸出手捧着他满是泪的双颊,二人在此刻泪眼相对。
“乖,好孩子,师父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木木强忍着泪水,温柔地低语道,“你的路还很长,未来一定还有很多幸运的事在等待着你。会有新的朋友、新的家人,会遇到新的故事……绝不会在这里停下。答应我,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吗?”
“呜……呜呜呜……”布莱克哭着摇头,对这残酷的现实接受不能。然而,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再让他们儿女情长,木木大祭司最后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站起身,抬头看向邪蓝和兰特:“伯恩,还有嘟嘟都拜托你们了……带他们走吧,离格雷斯星越远越好!”
“大祭司……呜呜呜……”嘟嘟也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将要发生转变,面前这个和蔼可亲的长辈也将和自己分别了——而且,恐怕以后都再难相见。她呜呜地哭着,然后被兰特抱了起来,和背着布莱克的邪蓝一起,不舍却又必须决绝地奔出屋外,那位大祭司的身影也就这样消失在了室内,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很快,四个人朝着大裂谷入口的反方向,跑到了另一个尽头。兰特放下嘟嘟,化作一条天青色的大龙盘在地上,并将布莱克背在了背上。正当邪蓝准备抱起嘟嘟爬上他的背时,一直沉默虚弱的布莱克闭着眼睛,在这一刻轻轻地出声了:
“邪蓝,你走吧。”
“……哎?”一瞬间,邪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布莱克,连在他身下的兰特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什么?”
“我和兰特一路,你和嘟嘟一路,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终于,邪蓝理解了布莱克的用意,震惊地叫了起来,“你要我丢下你们逃走?不要!我要和你们共进退!”
“威斯克的目标不是你。”到这时,布莱克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尽管他要做的这个决定是那么难以接受,可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更何况,兰特也承受不起这么多人的重量。兵分两路的话,你和嘟嘟还有很大概率可以逃生。本来,你们就不该被卷进来……尤其是嘟嘟,带她走吧,邪蓝,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要!”邪蓝悲愤地吼叫着,“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不能!当年,要不是二当家大人你救了我,我早就没命了!所以,就算为了这份恩情,我也一定要留在你身边——”
“是我打晕你的。”
“……诶?”
“——那天,也就是你被充当替罪羊的那天,是我打晕了你,然后放走了那群精灵,再拿卡洛斯和艾文取乐的!”紧闭着双眼,布莱克拼命地嘶吼着,将藏在内心深处的东西拼命倾吐出来,“从一开始就是我害了你!所以我才要救你,这不是什么大发善心,而是赎罪!!”
“……”听到这,邪蓝猛地捂住嘴,浑身颤抖,泪光在他眼中闪烁着,最终划过脸颊一颗颗流下。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布莱克无力地瘫软在兰特背上,他闭着眼,睫毛颤动着,有晶莹的东西从下面淌出来。
“所以,我们早就两清了。我也早就不是什么二当家了。你不欠我什么,带着嘟嘟走吧,去过你自己的人生,走吧,走吧……”
眼泪扑簌簌地流下,邪蓝已经泣不成声。短短两个月来经历的一次次巨变,让他年少的心此刻充满了苦涩与无助。最终,他无声地流着泪,弯下腰抱起嘟嘟,泪眼朦胧地看着二人。
“你们……一定要保重……保重啊……”
“……你也是,邪蓝……保重。”兰特低声说道,他闭着眼睛,不忍心面对这令人心碎的场面。最终,在不舍的啜泣声下,邪蓝抱着同样流着泪的嘟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飞去,深蓝的身影很快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二人的视野里。
于是,仅剩下彼此相依为命的兰特载着布莱克,拍打着骨翼飞起来,带着满身的伤痕,带着满心的痛楚,朝着逃离这个伤心之地的充满未知的方向远去……
……
“来了啊。”
威斯克还是第一次踏入格雷斯大裂谷、踏入这个房间。不过,屋内的布局还是很熟悉的,毕竟在这里的住户可是他昔日的老熟人。当他率先踏过门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木木大祭司,此刻的他正敛着眸子,正襟危坐在圆桌前的木椅上,桌上还放着泡好的茶水,冒着滚滚的热气,端的是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
“远来是客,别客气,坐吧,威斯克——”说着,木木抬起眼睑,淡笑着看向对方,“不,应该叫你阿威吧。”
“……好久不见啊,木木大祭司。”威斯克背着双手,微笑着注视对方,“真是劳烦大祭司百忙之中,还能抽空记得我这么个小人物了。”
“阿威何许人也,我怎么敢忘记?”木木拾起茶杯,在唇边轻抿一口,“毕竟,背叛师门、谋杀亲师,最后因为贪婪,不惜屠杀光明守护者家族——如此大逆不道之人,我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
“大祭司啊大祭司,您还是这么固执。”威斯克啧啧地轻叹着,缓缓地摇着头,“正是因为您太固守己见,所以才会在这么个阴暗的小地方苟活了这么多年。您也一直没变,不仅是外貌,更是这颗心——从一开始就排斥我,对我有偏见,只可惜您当年没坚持早早把我赶出格雷斯星,不然的话——也许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呢?”
“就算不是莱恩他们,也总会有下一个受害者。你的个性,注定不可能安定地过一辈子,更不可能有任何推心置腹的朋友。”
“大祭司所言极是。毕竟,本座也不需要什么朋友。”威斯克轻轻打了个响指,身边的几个邪灵士兵便走上来,团团围住了木木,“大祭司身负重任,没个卫兵怎么行,来人,替本座看好他,要是出了差池,本座拿你们是问!”
“是,大当家大人。”
安排好一切后,威斯克转过身。在即将离开房间时,他背对着木木大祭司,轻笑着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么,亲爱的大祭司先生?——因为,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格雷斯星,乃至整个宇宙——是怎么一步步,沦陷在我手中的。”
说罢,威斯克轻笑着离开了。事实上,兰特一行人的行动一直被他看在眼里,他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待着这个时机。借着他们逃跑的行踪,威斯克阴差阳错找到了木木大祭司隐居的地方,啊哈,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当发现自己逃脱无望、一切实际上都是在自己暗许下才发生时,那个最后的光明守护者,会露出怎样绝望的表情呢?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屋内,威斯克走后,木木原本云淡风轻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他用力攥住茶杯,眼中闪烁着难以言明的光。伯恩……伯恩!此刻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尽管他已经趁机在大裂谷内布下了结界,但凭借威斯克的实力,肯定不久就能突破出去。如今,他只能孤独地祈祷,祈祷上天给予这最后的光明守护者一点怜悯,祈祷命运不要再向那孩子开恶毒的玩笑……
在幽暗的大裂谷的小屋里,木木大祭司闭上眼,无声地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