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的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会感兴趣的。”黄药师甩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我心下疑惑。什么好玩的东西?!
他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不过仔细想想,既然他说好玩,那想必都是些十分奇怪的招式了。且到明天再看吧。
走进房间,莹儿正坐在床头发呆。
“莹儿,想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莹儿支唔着回答,同时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红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哦”了一声,也不作深究,径直走向摆在门边的古筝。
古筝是由紫檀木雕琢而成的,上刻有十分漂亮的牡丹花纹,精致典雅,23根银丝紧绷其上。我伸出手搭到一根弦上,轻轻一拨
“铮……”
琴声响起,弦上的尘土瞬间崩散开来,我鼻子一痒,赶紧转身,一个超大的喷嚏迸发而出。
“啊嚏!!!!!”
莹儿掩着嘴轻轻笑道:“这古筝是我3岁时,欧阳伯伯送给我爹的。我爹不喜欢弹琴,所以就把它摆在了我的房间里,教我弹奏。之前我还挺喜欢这个的,可是现在都感觉没意思了!”
“难怪,放了这么久,也是该清理清理了。”我揉了揉还有些发痒的鼻子说道。
“用那块布!”莹儿倒是毫不客气地向门上挂着的一块白布一指。我点点头,取下那块白布,沾了水,对着紫檀古筝细细擦拭起来。
“等会儿我教你弹吧!”莹儿突然说道。
“还是改天吧,莹儿,师父说你的手臂现在不能动,如果动了,你的伤就好不了了!”
“不会的。”
“嗯?为什么?”我疑惑道。
“弈辰,‘天下伤药皆出于桃花岛’,这句话你应该听过吧?”
“嗯,有所耳闻。”
“我爹给你的伤药名曰‘田七鲨胆散’,用到伤口处有奇效,像我这种小擦伤,不出3个时辰即可复原,根本不用等到明天。他这么说,不过是想让你为我多做些事情罢了。”莹儿摇了摇头说道。
“原来如此!”我心下了然。
“这么说,过一会儿你的伤就能恢复了?”
莹儿点点头。
不一会儿,紫檀古筝就被我擦得一尘不染,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莹儿起身下床,找了两把小凳子放在古筝前。
“来吧,我教你!”
“别怪我弹的太难听就好。”我笑了笑,然后坐到了她旁边。莹儿轻咬着嘴唇,一双素手搭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悠扬的琴声便飘散开来。我也搭上手,手指缓缓地拨过琴弦,胡乱地弹出几个音调,不和谐的旋律顿时响起,莹儿素手一转,又是几个音调出自她手,旋律立马恢复了过来。
“厉害,这样的旋律都能被你调整过来,在下佩服。”
莹儿娇笑一声:“你就别捧我了,不然待会儿我手一抖,你的耳膜可能会破掉哟!”
……
不知弹了多久,我渐渐摸清了套路,甚至能猜到莹儿接下来要弹出来的音调,慢慢地,两个人所弹的旋律也越来越和谐。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这次两人看中了同一根弦,莹儿刚要弹拨,我的手便放在了她的玉手之上。莹儿娇躯瞬间颤动了一下,触电一般迅速将手抽回,羞红着脸看向别处,不知如何是好。我也一时愣在了当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所措。
“莹儿,你没事吧?”我微红着脸问道。
“我,我没事......”莹儿摇摇头,俏脸上的绯红之色更甚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尴尬一笑。
“咕~~”肚子打起了退堂鼓。
“咕~~”莹儿羞涩地摸摸肚皮:“不知不觉这一天就过去了,还没吃饭呢~”
“咕~~”又是一阵咕噜声从门外传来。我强忍着笑意打开门,果然,黄药师正现在门口,一脸幽怨地看着我们。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是想饿死我老头子吗?!”
“爹你别急,女儿这就去做饭!”莹儿嘻嘻一笑,便转身飞奔向厨房。
“你小子倒是挺有福气啊!”黄药师阴阳怪气地道。
“呃,师父何出此言?”
“莹儿这孩子,自从我教会她弹琴,她便吵闹着不肯弹,然后那东西就被搁置在一边了,平时我偶尔让她弹奏一曲她也不肯,可如今却重操琴弦来教你,真的是……唉……”
说完这番话,黄药师便深深叹了口气,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爹,弈辰,吃饭了!”莹儿的唤声遥遥传来。
“师父,走吧!”
“嗯。”
两人一同走向厨房。
餐桌上,各式各样的海鲜搭配起五颜六色的蔬菜,我和黄药师看到后肚子又叫得跟田野里的青蛙似的。
“你们快坐下,我可先开动咯~”莹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便夹了一块鱿鱼放到了自己的碗里。我和黄药师相继坐下,也各自对着面前的“敌人”痛下杀手。
“莹儿啊,爹想听你弹古筝了。”黄药师这句话中明显有着倚老卖老的意味。
“不!没意思!”莹儿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绝。
“哼,难道你爹我还不比这个臭小子吗?!”黄药师神色一凛,显然是要发怒。
“呃……”莹儿一时不知道还如何回答。我急忙打着圆场:“莹儿,你就别推了,师父有生之年可能听不了你弹几次的!”
“咳……”黄药师闻言立马咳嗽起来。莹儿赶紧起身拍了拍他的背:“爹你别急,我弹便是!”
“不过莹儿,你之前为何一直推托此事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啊!”我心下疑惑地问道。
“哼,是老毒物那个混蛋!!”黄药师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么一句,眼神之中满是寒意。
“嗯?!”
黄药师缓缓说道:“十几年前的一个秋季……”
桃花岛,两个身影刚刚落定。
“药兄武功果然厉害!在下佩服!”
说话的那位,身披黑袍,腰间一缕金蟒带,手持铁骨蛇杖,披头散发,面相阴狠寒厉,如同刀刻,此时正以“佩服”的眼光望着面无表情的黄药师,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芒从他眼中一闪而逝。此人正是欧阳峰。
“雕虫小技而已,锋兄过奖了。”黄药师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哟?药兄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架子啊?”欧阳锋语气中的挖苦意味不言而喻。
黄药师转头冷冷地盯了他一眼:“我黄某人从没摆过什么架子。既然药兄与我已比试过,那么就此告别,好走不送!”
其实黄药师并不想跟他比武,只是奈何人家不远万里从西域屁颠屁颠地跑来找虐,黄药师这才出手教训了一下这个狂妄自大的老毒物。
“别忙着送客啊药兄,在下略备薄礼,还望笑纳!”
欧阳锋说着便伸手“啪、啪”地拍了两下,早有两个穿着暴露的艳丽女子抬着一件物事摆在了黄药师面前。
正是那把紫檀古筝。
“这古筝是在下最爱,现赠予药兄。礼物已经送到,在下就不多留了,告辞。”欧阳锋说完便和两个女子一同上船离去。
黄药师岂不知道古筝里的端倪?他冷笑一声:“凭这个就想暗算我?欧阳锋啊欧阳锋,你太小看我了。”
黄药师并没有去触碰那把精致的古筝,而是返回住所去来了雄黄粉细细地洒在古筝的每一丝缝隙。不一会儿,古筝内便嗤嗤地冒出了青烟。
“雄黄粉专克蛇类,这毒物总算是清理干净了。只是怎么处理它呢?”黄药师微微皱眉。
“爹爹!爹爹!”三岁半的莹儿踩着还不怎么稳定的步子跑了过来。“咦?这是木头吗?怎么上面还有线啊?!”莹儿伸手在弦上一拨,古筝便发出了悦耳的铮铮声。
“哇,好好听啊,爹爹这个到底是什么?”莹儿奶声奶气地问道。
黄药师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是古筝,你要是喜欢,爹爹就教你弹,怎么样?”
“好哦好哦!”莹儿兴奋地举起双手在原地直打转,结果脚步一歪,差点摔倒。
“小心点莹儿!”黄药师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
花了一个月时间,黄药师就教会了莹儿怎样弹奏古筝,直到有一天……
艳阳高照,莹儿正在满心欢喜地弹着自己新学会的曲子,并完全沉浸在曲子的意境当中。
“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响起,莹儿睁开眼睛,只见古筝上一条金黄色的毒蛇张大了嘴巴正对着她,两颗钢针般的毒牙闪着寒光。
“天呐!爹爹救命呀!!!!!”
莹儿惊叫着想要起身,但整个人却是一个后仰摔在了地上。毒蛇缓缓爬下古筝,慢慢地游荡着身躯向莹儿靠近,发出“嗬、嗬”的声音,将莹儿吓得面色惨白。
“呜呜……爹爹快来啊!有蛇!!”
莹儿擦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恐惧的泪水从她稚嫩的脸颊划下。毒蛇身子突然一缩,整个蛇躯立马化作一道黄光向她飞去!!
“噗嗤!”一颗石子飞过,毒蛇瞬间化作两段落在了地上,橙红色的蛇血溅落在地,大理石板上立即多了两个拳头大的深坑!!
“嗖―”
黄药师的下一颗石子直接堵住了那还未死绝的毒蛇的嘴。毒蛇一声痛嘶,原本狠厉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已然没有了气息。
……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毒蛇已经被我除去,但此事一直是莹儿的一块心病,直到昨天她都没有碰过那把古筝。”
“这么说来,当年是由于师父你的疏忽,才让莹儿这古筝天赋埋没了十几年咯?”
我心下了然。这样一说,莹儿其实并非觉得古筝没意思,而是出于对此物深深的恐惧,这才十几年没有动过琴弦。可既然如此,她今天教我弹奏古筝一事,又做何解释呢?
黄药师点头,表示默认。
“莹儿,那你今天……”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弹古筝了。”莹儿摇了摇头,脱口打断了我的话。
“既然如此,莹儿的心事我也不便多问。”我淡淡一笑,低头扒起饭来。
吃完了饭,有仆人过来收拾碗筷,黄药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后起身离去。
“怎么办啊弈辰,我……”莹儿红唇一抿,有些不自然地看着我。
“就像今天你教我时那样。”我给了她一个信任的眼神便随着黄药师离开了。
黄药师的书房。
仆人已经将莹儿的紫檀古筝搬到了书房中。我拿了块毡布,细细的擦拭着古筝的每一处缝隙,黄药师正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吹着《碧海潮生曲》,等待着莹儿的到来。
“爹……”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莹儿走进房门,莲步轻移,径直走到古筝前坐下。看的出来,莹儿的身躯正在微微地颤抖,看来那件事给她留下的恐惧真的很深。
“开始吧。”黄药师停下了吹箫的动作,平静地看着莹儿。
“嗯。”莹儿懦懦地点头,伸出素手缓缓搭上琴弦。在手指触碰到琴弦的瞬间,我看到这丫头的秀眉紧紧地蹙了一下。
古筝迟迟没有发声。
又是一只手搭上琴弦。莹儿一抬头就看到了我坚定的眼神。
“来吧莹儿,我们一起!”我向她投去一个自信的笑容便顺手拨响了琴弦。
这一次,没有怯懦,没有迟疑,悦耳的琴音流利地飘散开来。只见莹儿的纤纤玉手不断地在琴弦上拨转,很是轻松地配合着我的弹拨。我不经意地看了看,她的手上没有一丝一毫颤动之意。就这样,在我二人默契的合作之下,一曲《广陵散》弹奏得很是顺利,黄药师听了连连点头。
“哈哈,好啊好啊,曲若惊鸿,飘忽若神,你二人的合奏真的是天衣无缝啊!”
一曲终了,黄药师立马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爹,您过奖了,女儿这曲子怎能和您的《碧海潮生曲》比呢!”莹儿闻言一阵欣喜,我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黄药师倒了一杯清酒,仰头喝下,脸上久违地浮现出了一丝笑容:“过谦了莹儿。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该休息了,去吧。”
“哎呀,爹爹这就要‘逐客’了吗?女儿还想在弹一曲呢,对吧弈辰?”莹儿娇笑着看向了我,灵眸当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
“不用了莹儿,从你战胜恐惧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已经够了,去吧。”黄药师背着手转过身去,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那……师父,徒儿先行告退!”
我很想向他行一礼,但奈何他不吃这一套,我只得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悻悻退出房门。
“爹,那女儿也走了!”
“嗯,去吧。”黄药师挥挥手。
“哎弈辰……”
出了房门,我刚要走向自己的房间,莹儿便叫住了我。
“怎么了莹儿?”我转过身。
她向我甜甜一笑:“今天,谢谢你!”
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向她笑了笑,便匆匆钻入门中。
脸上没来由地一阵发烫。我伸出手,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两个人之前是牵过手的,但都没有今天这般面红耳赤。不知为什么,当我将手搭在她的素手上时,我突然好想时间就定格在那一刻,好想就这么永远握着她的手……
嗨,或许是我这好色本性如此吧,不多想了。我一头扎到床上,两眼一翻,整个人便进入了梦乡。
只是不知道,明天黄药师会教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