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回忆（下）

我害怕极了，脑子无比清醒地反复提醒我应该报警，所有照片上的画面和阿乔温柔的脸却重合起来，像毒蛇一样缠着我的步伐。

他很快追上来，吼道：“不要报警！不可以报警！你听我说，这些人都是……”

“我不管！我要报警！”我冲到房间里胡乱抓起手机，赶紧拨通了110。几乎同时，阿乔已经站在我的身后，一只手死死地钳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过手机，挂掉了拨通的电话。

我，应该会被杀掉吧？

“你听我说，”阿乔的目光怔怔地锁着我，“那个相机的幸福挡是我设置的，我确实不希望你想起来！好不容易车祸让你忘了个干干净净，可是现在你却看到了…唔？！”

他低头，刚刚被他放下的刀正深深地插在他的腹间，继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捅了他。

他要杀我的，对吧？不然他为什么拿着刀追我？我只是正当防卫，对吧？

阿乔手上的力气渐渐流失，我赶紧抢过手机，颤抖着又一次输入了“110”。

“咳咳，不要、不要报警……”他一惊，喉咙里咳出一口血来，但还是无力地蜷到了地上，衣服上慢慢舒展开大片大片的红色。

我一怔，拨通键的手指，移开了。

血，好美。

从十五岁的夜晚，继父让我第一次看到这样伴着绝望的红色起，心里那片血就挥之不去……流着绝望的鲜血，他令人作呕的一生也算绚丽了一回；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小三，她全是血肉模糊的景色那么震撼；还有另一个贱女人……

对了，还有车子碾过我自己时。

那样好看绚丽的色彩，我想，我终于是要解脱了。

是我……

我看着气息渐弱的阿乔，对啊，原来是我啊。

是我，杀了多年一直侮辱我的继父；是我，杀了那个当小三的贱货，她就像拐走父亲的那个贱人一样，该千刀万剐；还有另一个小三，当小三的都该死，毁了一个又一个家庭，纵容一个又一个像继父这样的蛆虫、渣宰……他们该死，他们甚至还应该感谢我，感谢我让他们的垃圾存在有了那么一点点价值和美丽。

继父死的那天，就被阿乔发现了。

我求他不要报警，他真的没有报，而是帮我处理掉了尸体，帮我隐瞒，一次又一次。他每次都流着眼泪抱着我，安慰我，可是也会劝我罢手……那天，他跟踪我，推开了正准备对一个人下手的我，却没想到导致了车祸。

每次有绝望的血的时候，他总是在哭。为什么哭？不美吗？不震撼吗？

我跪下去看着他的脸，果然，眼里又有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地板上。他道：“像以前一样把我处理掉，你会的吧？”

“只是求你了，小洛，”他微笑着，“过轻松正常一点的日子吧，好吗？”

“发现你失忆了，我又心疼又高兴，我也一直给你看最美好的回忆，因为你终于不再偏执了，你终于可以快乐了……”

“如果可以的话，再次把这些都忘了吧。”

我呆呆地瘫坐在地上，一滴眼泪划过我的脸，也打在地上，透明、干净，比血更美。

鬼使神差地，我跑去捡起了相机，转到“yes”上对着阿乔按下了快门。一张照片洗出来，是我和他第一次相见。

我泪如雨下，紧紧地抱住他还温热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