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
但无奈刚刚雨势太大,即使躲在屋檐下,也避无可避地淋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紧紧地贴在臃肿的腿上,有股钻心的冷意。
我随便用手擦了擦脚踏车上的座垫,慢慢赶回饭店。
保安和我打了个招呼。
我也微笑着点头示意。
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香和小草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也令人暂时忽略掉了身上的冷意。
等我回到饭店,已经有点晚了。
老板淡淡地瞥了一眼湿嗒嗒的我,随即用嫌弃的口吻说:‘’你可以先走了。‘’
其实我知道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别在门口影响我的生意。
我应承下来,心里却乐得自在,我的工资是按干活天数算的,可以休息谁不乐意?
脚上的鞋袜都湿透了,闷闷的有点难受。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双已经分辨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的廉价帆布鞋,匆匆赶回宿舍。
希望这双鞋不那么快报废才好。
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感觉到身上的意识开始回拢。
自从那天晚上在景元山逃了出来之后,我就十分畏寒。
或许是吹多了夜风的缘故吧。
刚从景元山里逃出来的那几天,我身无分文,连身份证证件也没有,一时之间自然也找不到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公园的凉亭便是我晚上栖息的住所。
跟所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
用毛巾轻轻擦着手中未干的发梢,如今的它枯黄且毛燥,一点儿也看不出曾经秀丽柔顺的样子,一如我的人生。
我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里不是玫瑰园,没有贺家衍,自然也没有人为了顾及我的感受而把镜子收起来。
这里没有欺骗,没有同情,更没有伪装。
比以前的一切都好,不是吗?
‘’啪嗒‘’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知道,是小雨下班回来了。
她是我的室友兼工友,我们的年纪相差不大。她待人诚恳热情,像所有那些拥有美好年华的女孩子一样,对未来充满期待,像一朵茉莉,芳气袭人。
陈奕迅的某一首歌里有这样一句歌词:活着是未死的枯草。
而我,就像一棵未死的枯草。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我发起了高烧。
托小雨帮我请假之后,我便灌了一大壶热水进肚子,在被子里把自己给捂得严严实实的。
小雨去上班时却一步三回头。
‘’真的不用送你去医院吗?‘’
我微笑着摆了摆手,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出门。
她皱着眉头担忧地走了出去。
发烧不是什么大病,捂出汗就好。
而且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吃了那么多药之后,身体机能早已经失常。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再多吃几种药,如果药物相冲,我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副作用。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
似乎又回到了那里,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冰冷的手术刀贴在我的脸上,疯狂又充满怨毒的眼神,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无一不让我惊醒。
我猛地睁开双眼,挣扎着醒了过来。
幸好幸好。
幸好只是一个很久没做的梦,一切都已经过去。
小雨已经下班回来了,坐在我简陋的木板床旁边,看着我从睡梦中醒过来。
我也回看着她,右眼皮毫无预兆地跳得飞快。
她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带来了一个令我更恐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