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他会在浴室里要他一场,尤其是,他刚刚在他面前做了不该做的事,想了不该想的人。
却没料到,他什么也没做。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整个人平静得一如冬日冰封的湖面,不见一丝波澜。只是拿过一旁的毛巾,在水里静静擦拭他全身,手势温柔又寂寞。
尹柯一下子无措了。
不会吧?
竟然真的来洗澡?
不是,就….就算洗澡,他又何德何能担得起这位邬童少爷亲自动手为他洗啊?
他本来就是极具诱惑姿色的人,再加上从小在举手投足和思维方式方面的精雕细琢,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精炼,以至于这男人到如今的产成品状态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绝非正常。 他不会,想着洗洗干净好动手吧?
呃…….
尹柯是怕他的他和他独处又不在上床的时候,他就更怕。他什么都不做,独独对他好,就像一点一滴在布一张温柔的天罗地网,网住他的今生。
除去别的不谈,邬童有一项优点是充分值得肯定的,就是床品不差。在床上的时候,他一手主导,绝对不会出现让他尴尬无措的情况,生理心理双重高度全面考虑周全。
尹柯此时真想对他直说:你要做就做吧,别洗了,你这么不奸不杀的让我心理压力好大!
邬童这个男人阴晴不定,心里想的和脸上表现出来的样子往往南辕北辙。还记得他刚认识他的时候,吃尽了这种苦,最后实在是怕了他了,他终于忍不住去问一直跟在邬童身边做事的孟伟:“你家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啊?”
孟伟的回答非常言简意赅:“柯少爷,您只要记得,他笑的时候不见得是高兴,他冷着一张脸的时候也不见得是在生气。”
尹柯非常聪明地举一反三:“就是说全部倒过来逆向思维就对了?”孟伟彬彬有礼道:“也不是,有时也是符合正向思维的,对少爷这个人,您只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得!
问了等于白问。
具体问题具体分一切都将失去深度分析的重量,如果他不爱他。
尹柯叹了口气,冷不防看见他的手指正抚在他的左胯上,这个动作不是不具挑逗意味的,但任何动作,只要由他做出来,哪个还会单纯呢?
尹柯没有想歪,忽然很歉然的出声。
“这个伤疤……不好看,是不是?”这儿有一个十字形伤疤,就像耶稣背负的十字架,深深留在他这具本该完美的身体。
他能够从火场中把他救下,却没办法抹掉他身上已经留下的印记他常常抚摸他身上的这个伤口,表情专注得几近动人,好像不单是在看一个伤痕,而是在看一段时光,一个无人可触碰的秘密。这种专注,几乎让他错觉他对他的感情亦是深重的。
“过几天,美国医学界的几位专家会过来,我让他们帮你看”
其实,他想,这又何必呢。
连班小松都劝过他,“尹柯,你这是重度烧伤,想要一点痕迹都没有,在不做手术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的”
这一年来,他从不曾放弃找人医治他身上的这一个伤痕,彻底让他见识到了他性格中的固执。
他对他的固执,早在他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了。
一年前,班小松在医院为刚转醒的他治疗身上的烧伤。手臂之类的地方自然没有问题,可是最后这一个地方实在棘手。
班小松是医生,处于工作状态自然不会有其他不该有的想法,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尹柯,请脱一下裤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听得站在一旁的邬童忽然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不准脱。”
班小松转身,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男人:“他不脱我怎么治?”
邬童冷冰冰地看着他:“我管你怎么治,总之不准脱。”
班小松满头黑线:哦,又不准脱,又要他治,大爷你这是想我怎样啊?他是医生,又不超人。
班小松决定不理他,转身对他鼓励道:“别去管邬童那个变态,来,我们治我们的。”
班小松敢无视邬童的存在,但是尹柯不敢。班小松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亲自动手去解他的皮带。
结果那一天,救死扶伤的班小松医生差点被邬童一枪爆了头。
班小松再好的脾气也怒了,拍案而起直吼了一句:“邬童!你当老子没女人是吧?!”
他又不是不要命了,谁敢对这位越前大少爷的人存非分之想啊!
最后还是邬晟上前把这位难搞的病人家属带走了
。。。。。。。。。
对尹柯来说男人身上有疤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对于这个疤,他以为他并不在意,可是,每次洗澡时,他从不知道他会下意识的不去看这个地方。没想到这一切却悉数的进了邬童的眼。
像邬童那样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阅尽春色的,多少美人如玉从他眼前过,到头来,他却独独不放他这一个并不完美的人。
邬童俯身,薄唇轻吻过他那一个灰色的伤痕。然后他抬头,看着他的眼,缓缓的说到 “你心里的委屈,不管是谁给的,都由我来负责。”
尹柯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倒影出星光
忽然就想到一年前他和邬晟的一次对话。那时他刚成为邬太太,他很怕邬童,整个邬家他只和邬晟说话,对于邬童他也是好奇的。
“他有情人么?”
“他没有”
“啊?!…….”尹柯惊讶了“他不像是会缺情人的人啊”
“他是不缺”邬晟看着他,温柔地告诉他:“但是……像他那样的男人,若是给某个人机会,他便再也逃不了了。”
当时,他听得似懂非懂。直到一年后的现在,尹柯方才觉得邬晟的话里有无穷智慧。于是,只有他知道,他的多情与眷顾,原来,竟可以到这个地步。
尹柯突然抱住邬童,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下个星期有空么?”
年末,是他最忙的时候。
不等他回答,他抢先一步开口央求:“下星期是过年,你回来陪我吧”
他想了想,淡淡道:“下星期你要准备和美国的医生专家见面”
“我不想看了,再说,男人身上有疤又没什么”颈窝处,固执着刚才的请求:“你回来陪我吧……”
他从不这么对他撒娇的。
只此一次,杀伤力无穷。
邬童抱着他,只听到自己就说了一个字“好……”
尹柯顿时就笑了。
这世上最好的止疼药,不就是他的体温么?比任何良药都要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