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的东侧,曾被誉为神的净土,此刻却像一块被反复践踏的烂布。空气里不再是圣洁的芬芳,而是焦糊味、铁锈味,还有一种……甜得发腻的腐烂气息。
潘鹤野——就是五阶第三支队的教官,欧亚,正蹲在一片龟裂的泥土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金眸,此刻死死盯着泥土上那一抹刺眼的暗红。
轻轻拨开表面的浮尘。
指尖触碰到一丝粘稠的湿润。

“……是血。”
潘鹤野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嘶哑。
潘鹤野抬起手,将沾染尘埃与血渍的手指放在鼻尖,深深嗅下。那一刻,周身原本温和的光辉骤然变得暴烈起来,原本红色的短发无风自动,像是被人点燃的火焰。

“天使的。”
潘鹤野闭上眼,眉峰紧锁,牙关紧咬。

“至少有十二个……是日常巡逻的小队。那些杂碎,竟然连刚长出羽毛的幼童都不放过。”

“欧亚前辈。”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搭在潘鹤野的肩膀上。洛遏希,正站在人身后。洛遏希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柔和笑意,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里,此时充满悲伤。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我们要尽快找到源头。这种血腥味……太新鲜了。”
潘鹤野甩开洛遏希的手,站起身来,一拳狠狠砸向身旁那根支撑着藤蔓的石柱。
‘咚!’
一声闷响,石柱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潘鹤野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洛遏希,声音因压抑而颤抖。

“遏希,你告诉我,不愤怒?那是十二条命!是十二条曾经围在我们身边喊着‘前辈’的小生命!它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祈祷,就被撕碎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洛遏希并没有因为潘鹤野的粗暴而动怒,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就是因为是十二条命,我们才更不能倒下。欧亚前辈,你是教官。如果你乱了分寸,我们剩下的五个人,该怎么办?”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潘鹤野大半的怒火。

“……我知道。”
潘鹤野喘着粗气,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谢谢。遏希。”
潘鹤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转过身,看向不远处正在勘察现场的队友们。
基璐帕——云岫鳞,那位总是沉默寡言的智天使,此刻正皱着眉头,死死盯着一棵形态扭曲的树木。那棵树原本应该是伊甸园的阵眼,如今树干却像蛇一样盘旋扭曲,叶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
云岫鳞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一道道复杂的圣文,试图解析这股扭曲的力量。

“基璐帕,发现什么了吗?”
潘鹤野走过去,沉声问道。
云岫鳞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棵树上。

“空间被折叠过。这里的物理法则很混乱。而且……有强烈的亚伯汗气息。”

“亚伯汗?!”
旁边的罗星瑞——握紧手中的巨剑,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

“在无序之囚最危险的恶徒。”

“不仅仅是它。”
云岫鳞终于转过头,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凝重。

“还有一种我不熟悉的味道。很甜,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熟透后腐烂的果实。这种味道,正在侵蚀这里的圣光。”

“花香……”
洛遏希若有所思重复一遍,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难道是……嘉波?那个掌管时空与欺骗的魔神?”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的刹那,一直闭目感应着法则波动的月怜寂——司法天使尤利尔,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瞳孔,此刻正剧烈收缩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有人来了。”
月怜寂的声音很轻。

“不止一个……是很多个。而且,它们……没有隐藏气息。”
话音未落,四周原本还算宁静的灌木丛和阴影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潘鹤野等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
“呵呵呵……”
一阵轻佻的笑声从前方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青年毫无征兆出现在洛遏希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那青年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玩味。

“遏希,好久不见~”
安叙谟歪着头看着洛遏希,语气亲昵得仿佛在招呼老友。
洛遏希后退半步,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安叙谟,你的那套把戏,对我没用。”

“把戏?”
安叙谟故作伤心捂住胸口,叹了口气。

“真是伤人啊。我可是特意来给你们送‘礼物’的。毕竟,老朋友们难得聚聚,怎么能空着手?”

“少废话,安叙谟!”
潘鹤野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直指安叙谟的眉心。

“你们杀害天界子民!今日,我欧亚在此立誓,定要将你们这些秽物斩尽杀绝!”

“哎呀呀,欧亚前辈,你还是这么急躁。”
安叙谟并不在意那指着自己喉咙的剑锋,反而饶有兴致打量着潘鹤野。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们是来……邀请各位参加一场盛大的变革。”
安叙谟侧过身,向旁边让一步,露出身后那几道身影。
站在安叙谟身旁的,是一个容貌妖媚入骨的青年,穿着一身繁复优雅的长袍,指尖轻轻捻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翟路诞微微抬起手,修长的食指轻轻贴在唇边,做一个噤声的动作,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吟诗。

“潘鹤野,请不要这么大的火气。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给各位……换个活法。”

“翟路诞。”
云岫鳞吐出这个名字。

“基璐帕,你一点都没变。”
翟路诞摇了摇头,似乎真的很惋惜。

“我们这次带来的,可不是暴力啊。”
随着翟路诞的话音落下,从最后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完美的男子。
林呓眼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慈悲与睿智。微笑着,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走在充满杀机的战场上,而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
魔神柱第65位。掌管思想与镜像。
当目光落在月怜寂身上时,那抹微笑变得愈发深邃。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林呓先是向月怜寂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得就像是在问候邻居。

“你看起来有些疲惫,最近……没少为这些琐事操心吧?”
没有回答。月怜寂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试图侵入自己的思维,那是林呓的能力——思想的诱导。
林呓不在意。

“尤利尔大人。”
林呓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劝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您看起来……很憔悴。这千年来,为这守护天界的法则,您一定很辛苦吧?”
月怜寂的身体微微一颤。作为司法天使,习惯别人的敬畏,从未听过有人用这种……带着疼惜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耳边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层在脚下飞速掠过。仅仅一瞬间,两人就已经身处万米高空。
月怜寂身形一晃,踉跄着落,勉强展开洁白的羽翼才稳住身形。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