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时间//晚上9:47
地点//十中南侧门
风从街尾卷过来,吹散了最后一缕青烟。
边白站在草坪边缘,指尖捏着那根燃尽的烟花棒。竹签还留着余温,贴在掌心,暖融融的一小点。
她没立刻丢,就那么垂着眼握了几秒。远处路灯淌着暖黄的光,落在草坪上铺了薄薄一层,给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出一圈软绒绒的金边。
她抬起头,草坪上的人散得零零落落。
金泫雅蹲在草地上翻袋子,估摸是在找漏下的烟花棒,发尾从肩侧滑下来,被风撩得轻轻晃。金钟仁站得离她不远,刚把打火机收进裤兜,偏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嘴角挂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边伯贤在她左手边几步远,也捏着根熄了的烟花棒没放,安安静静站着,像是在等她先动。另一边的林娜琏刚把最后一根废棒塞进回收袋,直起身时仰头望了眼夜空,颈侧的线条被路灯照得利落又柔和。
更远的树影边上,吴世勋站在草坪和行道树的交界处,手里的烟花棒早凉透了也没扔,捏着竹签在指间转来转去,像在等什么人。金泰亨站在他旁边,蓝发浸在路灯里,褪成了柔和的灰蓝色。他侧脸对着街道的方向,瞧着像是随时要走,脚却没动一下。树影深处还站着郑秀晶,身子隐在暗处,安安静静的没出声。
边白的目光慢慢扫过所有人。
她忽然生出一点恍惚的错觉。很久没有这样,挤在一群人里,却完全没想过要提前离场。
之前一段时间不管是聚会还是泡吧,她永远是先走的那个。找个托词也好,直接起身也罢,从来不会熬到散场。她总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到场,也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只想一个人呆着。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捏着根烧完的烟花棒,夜风掀着外套下摆起落,她半点要走的念头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眼指尖的竹签,尾端被火燎得焦黑,摸上去有点粗糙的颗粒感。她弯腰,把它轻轻放进金钟仁脚边装废料的塑料袋里,直起身时吸了口气。九月底的风已经浸了秋意,干爽里裹着点凉,混着街角飘来的糖炒栗子香,还有草叶沾了水的湿润气,一切都一股脑的裹在人身上。
她忽然想起刚才烟花升空的时候。
第一朵烟花炸开的瞬间,所有人的脸都同时亮了起来。边伯贤就在她左手边,仰着脸,金色的光落满他的眉眼,比平日看上去要年轻几岁;林娜琏的侧脸被光勾出清晰的轮廓,嘴角悄悄翘着;金钟仁在她身后半步远,她没回头,却能笃定他也在望着同一片天。
那时候她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反倒现在,那些画面反倒一幅接一幅浮上来。
烟花炸开的时候当然美。可升空之前,所有人屏息等待的那几秒,好像更动人。没人说话,没人低头看手机,所有人都抬着下巴,盯着那片深墨色的,即将被光填满的天幕。那几秒的静,像一群人同频的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感受什么。

“边白。”
她转过头。边伯贤走到她身边,也把手里的竹签丢进了袋子。
“是要走了吗?”


“嗯,要走了。”
林娜琏从另一侧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没催她。金钟仁已经收拾好了袋子,拎着走到草坪边,偏头扫了她们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校门口的方向。金泫雅从后面绕过来,自然地挽住了边白的手臂。她指尖发凉,隔着开衫的薄布料,体温慢慢渗过来。

“走了走了。”
她拉着边白往门口走。

“再不走我要冻死了。”
边白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草坪。吴世勋和金泰亨已经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两道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吴世勋指尖的竹签还在转,偶尔反光,闪一下就没了影。树影里的郑秀晶已经没了踪影,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离了场。
她转回头,跟上金泫雅的步子。几个人并排穿过十中的侧门,走过操场边最后一排亮着的灯笼。红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几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重叠叠缠在一起。
到校门口时,金泫雅松开了她的胳膊,转身冲她摆手。

“我打车走啦,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她弯腰钻进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下次再一起放烟花。”
金钟仁在旁边搭腔。

“哪来的下次。”

“我不管,反正有。”
车窗升上去,出租车的尾灯融进夜色里的车流,转眼就看不见了。
剩下的人在校门口站了会儿。金钟仁跟边白道了句“明天见”,转身往停车棚走。林娜琏说要回宿舍,跟她说了“晚安”,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大力挥舞着手臂冲她笑。最后只剩边伯贤,说要送她到公寓楼下,两个人就沿着亮着路灯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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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寓楼下时,边伯贤停住脚。

“到了。”
“嗯。”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像在确认什么。

“感觉你现在的心情很好,是因为烟花吗?”
“大概吧,毕竟好看的事物能让人开心,刚好烟花很漂亮。”

他把手插进口袋,嘴角弯了点浅淡的弧度。

“行,那我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路上小心。”


“你先上楼吧,看到灯亮了我就走。”
边白走进楼道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边伯贤还站在路灯底下,手揣在口袋里。见她回头,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下。她转身上了楼。
电梯停在六楼,她推开门换鞋。房间里暗着,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了一道细细的亮线。她没开灯,摸着黑走到客厅的窗边站定。
楼下的边伯贤还没走。
他抬着头望她窗户的方向,直到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才放下手,转身离开。白衬衫的轮廓在路灯下越缩越小,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边白站在窗边没动。窗外的街渐渐静了,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路面扫过一道弧线,很快又消失。她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发了会儿呆,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地涌上来。
烟花升空之前,所有人屏息的那几秒安静;金泫雅拉着她跑时,发尾扫过她手臂的痒意;林娜琏笑着说“明年中秋”时,亮得像盛了光的眼睛;黑暗里金钟仁递来打火机时,指尖蹭过的温度;还有路灯下,等她窗口亮了灯才转身的背影。
她不知道这些碎片能在记忆里留多久。可至少此刻,它们都清清楚楚地在。
她转身进了卧室,拧开台灯。书桌上那盏兔子灯还安安稳稳立着,白色的纸壳被灯光透得软乎乎的。她伸手碰了碰兔子的耳朵尖,纸面带着点温,像还攒着白天晒过的太阳余温。
关了灯躺上床时,床头的桂花香已经淡得几乎闻不见了。可她知道城南公园那几棵老桂树还开着,花期还没到尽头;也知道要是想去看,下个周末还能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阖眼的时候,烟花的碎光还留在眼皮底下,明明灭灭的,像一群不肯散的,很远很淡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