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妃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到那一年冬,她在泰安宫等到了他。
他骑着棕红马,白雪肆意的落在他雪白的衣服上,他俊秀的眼里满是心疼,好看的眉角皱在了一起,他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她伸出了手,“冷么?”
“墨哥哥……”她欣喜若狂,“你来接我走吗?”
他还未回答,天地却突然暗了下去,飘散的雪花不见了,马上的人也不见了,她置身于黑暗中,四周没有一个人。
“墨哥哥!”她伸出的手落了空,慌忙抱着行礼四处呼喊着,生怕他就这样丢下了她。
可是直到她的嗓子喊哑,四周都没有任何回应。
“墨哥哥……”她抱着行李慢慢蹲了下去,一滴泪顺着她绝美的脸落了下去。
之后的梦境开始繁杂,她梦到大红的喜帕,梦到高座上的那个男人,她对着他巧笑嫣然。
“熙烨看不上你,不过歪打正着,皇上看上了你。”皇后冷冷地看着她,“但是,你给我记住,你不能有任何子嗣,我不喜欢有任何威胁存在,更不允许那威胁是近在咫尺的你。”
她望着眼前居高临下的女子,不甘地咬了咬唇,从八岁起就一直如此,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要保住自己的孩子,她要保住!
可是,她的孩子呢?她低头摸了摸腹部,突然看到了遍地的血,那些血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流出,几乎要汇聚成河。
“孩子!孩子!”她惊慌地大喊,却什么都无法阻止。
“娘娘,娘娘!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娘娘……”
突然有一个声音从天际传来,仿佛划破黑暗的一束光,将她从梦中惊醒。
她猛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绿儿急红的双眼。
“娘娘!”看到她醒了,绿儿破涕为笑,“娘娘您终于醒了,奴婢还以为……奴婢还以为……”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琬妃四周打量了一下,是在自己的翠竹轩中,窗台上还放着她最喜欢的红色美人蕉,整间房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味。她想起身,却发现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挣扎着想要坐起。
“娘娘,娘娘,”绿儿慌忙阻止她,“太医说了,您现在不能乱动。”
“太医?”她苍白的脸上浮过一丝嘲弄,“这次又是哪个太医?”
绿儿闻言慌忙起身跪在了她床边,拼命磕着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娘娘,绿儿知错了……是绿儿没用,是绿儿害了娘娘,绿儿对不起娘娘,绿儿不该请那孟太医,绿儿真的知错了……”
她并没有理会绿儿的认错,只是叹了一口气,“我昏迷了几天?”
“两……两天……”绿儿直起了身子,边抹眼泪边答道。
“哦”她有气无力地继续,“这两天,风寰宫和储毓殿有没有派人来?”
“皇后娘娘来过几次……风妃娘娘也派人来过,她们都说……都说……”绿儿支支吾吾,突然又是一声大哭,扑在了床边,“娘娘,绿儿没用!绿儿对不起你!”
“我明白了。”她朝绿儿挥挥手,“你起来,退下吧。”
绿儿还想说些什么,琬妃却转了身,不再看她,“我累了。”
绿儿抽泣了两声,起了身,低着头向门外走去。
“等等,”她刚走两步,却听到床上的人再度发声,“去帮我把窗前的美人蕉拿过来。”
那个如今虚弱而又疏离的声音这样吩咐道。
“娘娘……”绿儿喃喃叫了一声,鼻子一酸,照着吩咐去窗台拿了花瓶,又去搬了凳子放在琬妃床前,将花瓶放在了上面,而后望了望床上背对着她的人,抽泣着离开了房间。
琬妃一直没有回过身,直到传来了绿儿出门又关门的声音,她才慢慢翻了个身,伸出手去触碰那枝美人蕉,花期未过,那朵花开得很娇艳,她将它从花瓶中拿出,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一滴泪随之落下。
她想起来了……她统统都想起来了,那被怨恨所埋没的情感如今重新沸腾在了她的血液里。
墨哥哥……泰安宫是我们初见的地方呢,那里曾经也开满了这样的花……你会去那里,是因为你心里有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