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谢谢你。”我试探道。

女孩架起了胳膊。我注意到她两手的中指各个戴着一枚金色的新月形指环，她的眼神闪烁得使她看起来就像一只乌鸦（我能这么比喻，是因为我创造了乌鸦）。

“先别急着谢我，”她说，“你人还在我的巷子里呢。”

她在我身边来回兜着步子，用一种看太阳神牛的眼神不断审视着我（我同样能这么比喻，是因为我曾经圈养过神牛）。“所以你就是阿波罗咯？”她的语气不像我所期待的那样充满敬畏，看上去也没被“神灵存在并行走于人间”这个想法吓到。

“你刚才一直都在听着？”

她点点头。“你看起来不像个神啊。”

“我现在状态不好，”我承认道，“我父亲宙斯将我流放出了奥林匹斯山。你又是哪位？”

尽管外表并不干净，女孩浑身却出人意料地散发着一股苹果派的清香，使我在想找一条干净的毛巾将她擦干净并送上一碗丰盛的午餐的同时又产生了一种要将她绑在凳子上防止她咬我的感觉。她使我想起了我妹妹经常领回家的那些离群的生物：狗、美洲豹、小龙和无家可归的少女。

“我叫梅格(Meg)。”她说。

“是墨伽拉(Megara)还是玛格丽特(Margret)的简称？”

“玛格丽特，但永远都别这么叫我。”

“我猜你是个半神咯，梅格？”

她推了推眼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再一次，梅格没有对问题感到惊讶。应该是在此之前她听说过“半神半人”的存在吧。

“那好，”我说，“从你之前用腐烂的食物把那两个小混混赶走的行为上看，你是有一些超能力的。也许你可以控制烂香蕉皮和垃圾？我知道有个叫克罗阿西娜的罗马女神是负责掌管城市的下水道系统的，没准你和她有点血缘关系......？”

梅格撅起了嘴。我感觉好像说错了话，却对自己的错误浑然不知。

“我觉得我还是直接拿走你的钱好了，”梅格说。“好了，你走吧。”

“不，等等！”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求你了，我——我可能需要帮助。”

我当然觉得这很荒谬。我，伟大的预言、诅咒、箭术、医药、音乐和其他一些我现在记不起来了的东西之神，居然在向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街头顽童求助。但我此时也算是无依无靠了，如果这个孩子决定揍我一顿并抢走我的钱，我也无可奈何。

“就算我相信了你......”梅格歌唱般的语调就像是在玩过家家一样：我就是小公主，你是我洗碗做饭的仆人。“就算我决定要帮你，然后呢？”

问的好。“我们......这里是曼哈顿对吗？”

“嗯哼。”她原地转了个圈，来来回回地踢着腿。“这儿就是地狱的厨房。”像“地狱的厨房”这样的词汇似乎并不适合被一个十二岁女孩说出来，但仔细一想，一个小女孩也不适合一个人住在这样一条巷子里，天天用垃圾袋打坏蛋。

我想过徒步走到帝国大厦——奥林匹斯山的现代入口去，但我怀疑那里的守卫是否会允许我上到六百层。宙斯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饶了我的。也许我可以去找我的老相识，半人马喀戎：他在长岛海岸经营着一个训练营，而且一定会为我提供食宿和必要的指导，但到那里去并不容易。一个像我这样毫无战斗力的神现在到哪里去都相当于是在找死，沿路上碰到的任何一个魔兽都有足够的能力将我撕成碎片，那些对我心怀妒忌的精灵和次等神也一定巴不得逮到我；更别提凯德和米奇口中那位神秘的“头儿”了，我现在对他的身份没有一丝头绪，更不知道路上还有没有其他更可怕的手下等着我。

就算我真的成功到达了长岛，我的这双凡人的眼睛也会自动略过营地，根本不可能将它从伪装下辨认出来。我需要一个向导指引我到营地去，一个经验丰富并且就在附近的人......

“我知道了。”我尽力摆出了一副自信的姿态，尽管不断有咖啡从我衣服上滴下、我的鼻子也在流着血。“我认识一个住在上东区的人，他也许能提供帮助。带我去见他，我定会给予重赏。”

梅格发出了一阵介于喷嚏和笑声之间的声音。“什么重赏？”她四处蹦跳着捡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二十元美钞，“我已经把你的钱都拿走了。”

“嘿！”

她把我那现在除了一张驾照之外空无一物的钱包扔了回来，用各种语调不停唱着“我拿到你的钱了，我拿到你的钱了。”

我努力不去吼她。“听着，小孩：我不可能一直都是个凡人的。总有一天我会再次恢复神祇的身份，届时我保证会奖励那些对我给予援手的人——并且惩罚那些没有的。”

梅格把双手置于臀部，“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在此之前你成为过凡人吗？”

“实际上，我有过同样的经历。而且还是两次！每次我的惩罚顶多也就持续了几年吧。”

“哦，真的吗？那你之前是怎么变回神通还是什么玩意的？”

“‘神通’连个词都不是，”我不得不指出这个错误，尽管我头脑中诗人的秉性已经开始促使我思考这个词的用法了，“通常情况下宙斯都会指派我去服侍一位重要的半神，比方说我之前提到住在城中心的那位，他就是个完美的例子！在未来的几年内我只要虔心顺从我的新主人的要求就是了。只要我乖乖听话，就一定会被召回奥林匹斯山。现在，我只要静等我的体力恢复过来再想办法——”

“你怎么知道那个半神是谁？”

我眨了下眼。“什么？”

“就是你要服侍的那个半神啊。”

“我……嗯，事实上，这很显而易见。我命中注定会遇见他们，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要赶到上东区去。届时我的新主人会宣布我们的主仆关系，然后——”

“我是梅格·麦卡弗里！”梅格打断了我，“我宣布，你从现在起就是我的仆人啦！”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雷声随之而来，在高楼大厦所形成的峡谷间来回涌荡，仿佛是某位神灵的笑声。

我剩余的希望和自尊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一滩凉水，醍醐灌顶。“这全是我自己造的孽，对吧？”

“没错！”梅格激动地上蹿下跳，“我们会很合得来的！”

我欲哭无泪：“你确定你真的不是阿尔忒弥斯派来整我的吗？”

“不，我是另外的那个，”梅格边数着我的钱边说，“那个你之前提到的词儿……半神，对，我是个半神。”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啊。”她嬉皮笑脸地说，“现在我还有多了个名叫莱斯特的神灵给我当小跟班！”

我抬起头朝向天空，“求您了，父亲，我知错了！求求您，我实在受不了了！”

宙斯并没有回答我，他现在八成是在忙着将我的丑相转发到Snapchat上去呢。

“别这么没精打采的，”梅格告诉我，“说到这个住在上东区的家伙——他是谁？”

“另一个半神，”我说。“他能带我到一个保证食宿和引导的营地去——”

“食宿？”梅格的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伙食好吗？”

“呃，通常情况下我到那儿是只吃神食的，不过食物应该还不错吧，我猜。”

“那这就是我的第一条命令了！我们要找到这个家伙，让他带我们到你的营地去！”我颇具痛苦地呼了口气，这次我的惩罚绝对会很难熬。

“如您所愿，”我说。“让我们出发去找波西·杰克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