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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虞我诈(1)

争霸塔莫瑞哈

虽然离由太阳精灵,矮人,人类组成的盟军与由血精灵,死灵,兽人组成的帝国携手击退恶魔军团,在第二次恶魔战争中获胜才过去三个月,但两阵营间的关系却越发剑拔弩张,似乎在塔莫瑞哈还没从三个月前的战争中恢复时,新的战争就要爆发了。两阵营由于原本就存在的种族矛盾,从建立之初就在战争的边缘徘徊,但恶魔军团的来临,让他们暂时无暇顾及这些,而必须为了自己生存的世界而战。但在战争后,双方压抑已久的敌对情绪开始集中爆发。

而导火索,是帝国的大首领阿加莎在与恶魔军团在夜影要塞的最终决战中,没有遵守与盟军商议的战术,而选择了包后路夹击恶魔军团。虽然这让他们赢得了战争,但盟军国王莱因哈特·萨古纳尔一世却在包抄的帝国军队到来前牺牲。这使联盟一致认为是阿加莎谋杀了他们的国王,而他们做出的回击,则是在战斗中以误伤为由,杀害了战功赫赫的帝国英雄提里奥·诺斯。这一来一回,彻底点燃了双方的仇恨,也使他们击败恶魔军团后就马不停蹄的回到自己的城市,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

小塞里克·克鲁迪尔纹丝不动地躺着。尽管早在数星期前便已在恶魔战争中捐躯,但直到现在,他才得以安息。

许久之前的克鲁迪尔曾这么说过。

我就是战争。我将为人民带来荣耀,至死方休。

那些誓言现在听来如此怪异,如此扭曲。

他抬起儿子的遗体,将他带离夜影要塞。无数勇士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盟军和帝国的士兵都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有些人无声地敬礼,为沉浸在悲伤中的他默哀。

我们的儿子决不能走上你的老路。

夜影要塞消失了。格塞尔干冷的寒风变为格伦纳尔的暖阳和湿润的空气。他将儿子带到家族安息之地,放在一座尚未点燃的火葬堆上。现在,他的儿子换上了一袭简单的装束,宛如重回童年时光。

他是我的心肝。他是我整个世界的心肝, 他说。

他用燃烧的火炬轻触火葬堆。橘色的火焰开始蔓延,先舔上干柴,然后跳上大段的圆木。随着火势越燃越烈,蓝白色的焰心在他眼前起舞。他强迫自己亲眼看着火焰吞噬了自己的儿子。那是这孩子最后的尊严——他决不能移开视线。他看到肌肤熔化,浮现血肉,暴露白骨,最后终于化为灰烬。

塞里克·克鲁迪尔醒了过来。他的呼吸回荡在沉寂的房间中。他发现自己再次泪湿双颊。 是梦。没什么用。他的梦并没有受到祝福,看不到关于未来的预言,或者来自往昔的真相。但无所谓。那些幻象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无法想象该如何去打一场注定会输的仗,当然,注定会赢则更为可怕。所谓骄兵必败,何况依据过去无数岁月凝聚的经验,命运并不是什么易于捉摸的东西。

不,他的梦只是各种记忆的大杂烩。

有时,他会梦见数十年前的战斗。他会再次狂奔在灰谷(西部大陆中央的交通枢纽,北临萨达尔,风暴森林,南临末日山脉,西靠希利苏斯,东部则是哀泣荒原。常年处在太阳精灵的掌控中)耳中灌满精灵的尖叫,听见强大的战士在术士的红色毒雾中呛咳窒息。他会在沿途村庄追杀精灵,当整个村子陷入火海时,任由皮肤感受热浪带来的温暖。那些杀戮让他愉悦。血液中涌动的腐化使暴行变成乐趣。荣誉毫无意义,让无辜者喷洒鲜血不会使他感到丝毫犹豫。

但醒来之后,懊悔如影随形。他能感觉到名为耻辱的匕首深深插入他的胸膛,如同挣脱腐化之血的那天一般剧痛。他并不讨厌这份痛苦。他开怀拥抱。他甘之如饴。痛苦与日俱增,而他会沉默但堂堂正正地背负下去,像苦行者般毫无怨言地忏悔过错。相对于活着来说,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年轻的时候,他曾期望马革裹尸,利落而光荣地战死。而现在呢?他不禁觉得自己恐怕是被诅咒了,才会比其他人活得都久。

他从简易的床铺上起身,站在窗边俯瞰格伦纳尔。此时距离黎明还有好几个小时,凌晨的寒意将他包围。南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他伸长脖子探出窗外,遥望通向格伦纳尔的几扇大门。他的房间位于格伦纳尔最高的尖塔之一,几乎能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过去这些年来,他曾无数次被尖叫和警报声吵醒。恶魔军团对塔莫瑞哈的侵略波及了整个世界。恶魔想要将塔莫瑞哈摧毁。虽然塔莫瑞哈最终得胜,但格伦纳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今天的事件并没有如此严重。他可以隐约看到大门附近的动静。只有夜班守卫怒骂下 属的声音远远传来。

“又有间谍逃走了”,萨鲁法尔猜测着。

过去几周来,出现在格伦纳尔的盟军间谍越来越多。大首领不久前刚让岩凯城的国王莱因哈特·萨古纳尔二世颜面扫地,所以那小鬼派了一大批间谍潜入这座城市,数量多到让守卫几欲抓狂。

这是个明智的战术,尤其是那些间谍藏锋于鞘的时候。杀死帝国人只会激起群愤,将两大阵营进一步推向战争的边缘。但他们只是窥探帝国的一举一动,躲避搜捕,并成功地持续了好几周……

就连最愚蠢的苦工也明白他们的意思:你们别想发动战争。我们对你们的一切了如指掌,并将做好万全的准备。

阿加莎·亡歌没有上钩。如果阿加莎派出手下最精英的间谍杀手,大量涌入格伦纳尔,旨在将盟军间谍连根拔除,那么届时肯定会死伤惨重,并且她无法从中获益。所以,她视若无睹。

爱看就看吧,她做出了这样的回应。你们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萨鲁法尔表示赞同。战争的契机终将出现,避无可避。没必要着急。他躺回床铺。大首领今天会召见他,他得好好休息一下。

黎明时分,克鲁迪尔离开了他的小屋,去巡检城市。

当他抵达荣誉谷时,烈日已经高照在格伦纳尔的城墙上。这是忙碌的一天。武僧们要训练一批新学徒,死灵首领季·火掌正在示范某种徒手搏斗的姿势。火掌向克鲁迪尔微笑,一边保持着姿势,一边略微敬了个礼。克鲁迪尔捏紧拳头敲击胸膛,回敬一礼,然后继续前行。

城市的后门已经向来自奥杜姆的商人和旅客开放。新一班的守卫刚刚换岗。“又发现大量踪迹。”一个手上有着曲折疤痕的兽人报告说。

“间谍,”腰间挂着双刃的他精啐了一口,“我很乐意去亲手干掉一个。”

萨鲁法尔离开后门,巡视北部悬崖,那里似乎一切正常。结束精神谷的检视,抵达前门的时候,他决定打破常规,不走寻常路。他离开格伦纳尔,走向海边。几艘商船和帝国海军舰艇停靠在码头,有的忙着卸货,有的正在为新航程装载补给。以前停泊在浅水区等待入港的船更多,但这段时间,经过军团入侵时的折损之后,海面上的船只数量已然锐减。

萨鲁法尔早就察觉到一个潜伏在城垛顶部偷窥的黑影,一路尾随他来到海边。“我看到你了。”他喃喃自语。光天化日之下,间谍很难离开城墙而不被发现。他们认为克鲁迪尔大王的地位举足轻重,必须全程监视,这并不奇怪。

觐见大首领的时间快到了。克鲁迪尔从前门回到城市中,却听到上方的城垛仿佛传来笑声。他停下脚步。没错,那是血精灵爆发的大笑,还有兽人的尖声回应,以及其他人的哄堂大笑。

克鲁迪尔爬上最近的阶梯。不管那些守卫是谁,他们刚才的举止都足以成为今天的反面教材。

摩卡·布古又灌下一大口酒,打了个响嗝。“我就是在那里搞到这个破玩意儿的。”她用指节敲敲绑在她大腿上的护甲。它几乎裂成两半,并且她发誓,它至今还会在晚上发出微弱的绿光。那块硬板和她身上的其他护甲并不配套,但没人禁止她在执勤的时候穿戴。这是她堂堂正正赢来的。

“我的战锤砸上那个深渊领主的脑袋。”她的双手一拍,“然后,他就再也用不着它了。”其他奥格瑞玛守卫纷纷起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杀了一个深渊领主?”血精灵说道“他叫什么来着?拉纳古?好像是这个名字吧。”他笑得浑身颤抖,差点滑倒,摔下城墙。他喝下肚的酒起码是她喝的两倍。看来今早附近藏了不少酒囊。

摩卡的手指戳上他的脸,然后轻轻拍打他的鼻子,令血精灵瑟缩了一下。“我没说我是一个人干掉他的,你这个长耳朵蠢货。”

他将她的手拍开,狠狠地打了个响鼻。“你总是提起我的耳朵,肯定特别喜欢它们。”“喜欢个鬼。”她做了个手势,引得众人狂笑欲颠。“当时还有三四十人参与了那场战斗。可怜的古拉克被烧成焦炭,丢了小命。”摩卡灌了口酒。然后又一口。向古拉克致敬。这应该是他最向往的死法。她将酒囊递向右侧。“深渊领主轰然倒地。他还在呼吸,叫嚣着艾泽拉斯将被烈焰焚尽——恶魔那副腔调,你们懂的。然后我用锤子让他闭嘴了。所以严格来说,确实是我杀了他。在我看来,我有资格第一个挑选战利品。”

拉纳古怀疑地挪动目光,想仔细看看她大腿上的护甲,但他眼神乱飘,根本无法聚焦。他是真的喝高了。“那块铁片不可能包住他的腿。他的腿大得就像……你家的屋子。”

她又敲了敲护甲,然后咧嘴一笑。“这玩意儿是他手指上的。我丈夫是个铁匠,所以他稍微改造了一下,然后——”

“你们这些该死的蠢货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将摩卡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她本该吓得屁滚尿流,但所谓酒壮怂人胆。她扬起灿烂的笑容面向楼梯口。

她好歹认出了那道声音。

“克鲁迪尔大王!很高兴见到您。”她说。

她依稀听到脑海里警铃大作。她在值班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这件事可能很严重,但她最喜欢的战争传奇英雄正站在她面前。

“格塞尔的那场战役,”她说道,“我当时也在,和您一起厮杀。我们战胜了军团,为了帝国!”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话,然后满意地听着回音一路从力量谷边缘的悬崖处折返回来。

然而其他人都没有与她一共战吼,对此她颇感扫兴。他们看起来都吓坏了——就连那个叫拉纳加斯什么的也是。

然后,她终于看到萨鲁法尔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格塞尔”克鲁迪尔低声问道,“当时你也在?”“是的,大王。”她的回答略显含糊。

“你去过夜影堡垒吗?”“没有,大王。”

“你突袭过恶魔之墓吗?你参与过深入军团老巢的战斗吗?”克鲁迪尔的声音逐渐提高。

“没人请我去。”摩卡打了个酒嗝,然后紧张地补充道,“大王。”

克鲁迪尔逼近她。“没人请你去?尽自己的职责还要人请吗?那现在听好了,我正式请你在守卫格伦纳尔的时候保持清醒!” 他贴着她的脸大吼。摩卡连眼睛都不敢眨。

克鲁迪尔的声音更大了。“或者你可以亲自去跟大首领解释,当盟军间谍在我们的城墙里畅行无阻的时候,她的守卫为何竟然在嬉闹豪饮!”

摩卡下意识地张口吐出令她后悔不及的反驳。

“去他的盟军和间谍。他们别想妨碍我们享受生活。” 克鲁迪尔看起来怒火冲天,但刚才似乎有一丝笑意划过他的面庞?不可能吧。

“那么,或许我该让他们来负责守卫,反正不会比你们更没用了!”克鲁迪尔从摩卡手中夺过酒囊。他尝了尝里面的液体,然后一口吐了出来,神情恼怒。“至少他们知道好酒是什么味道。与其喝这个,我宁可再喝一口恶魔之血!”

他将酒囊甩下城垛,然后走向一把插在城墙上的钢铁火炬。这些火炬虽然只能在夜晚发挥作用,但按照规定,它们应该时刻点亮。而这一把火炬上的火焰早在数小时前就已经熄灭。

“凉透了!你们可真友善,贴心地为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盟军盗贼提供隐蔽的通道!”克鲁迪尔背对一众守卫,高举没有点燃的火把,向整座格伦纳尔高呼:“我说得对吗,盟军?你们是不是该感谢他们?”

一点火星出现在他手中的火炬边缘,盈盈舞动,燃烧了片刻,然后渐隐在风中。 克鲁迪尔瞪着它。摩卡也瞪着它。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一点。

火焰再度闪现,乍一看仿佛在向他挥手,明确地表示“感谢”。然后它消失了,只留下一缕细细的白烟,充满嘲笑的味道。

摩卡双目圆睁。之前有个联盟间谍在围观,不会有错。而且 刚才还把他们全当傻子一样戏耍。

克鲁迪尔将火炬插回底座,然后深吸一口气。摩卡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斥责令她头晕耳鸣。他辱骂他们的先祖,嘲笑他们伴侣的智商,还质疑他们到底有没有骨气。他说他们脑满肠肥,竟然还能做出不同寻常的举动。他建议他们,与其活着侮辱他的帝国,还不如当时就死在军团的手里。他甚至遗憾当年恶魔刚盯上塔莫瑞哈的时候,他们没有将自己奉献给恶魔,否则光凭他们身上的恶臭,就能把恶魔熏走。 他的这些话肯定会代代流传,摩卡对此深信不疑。千年之后,她的后代将在夜晚惊醒,被大王深入骨髓的怒火吓得冷汗津津。

当克鲁迪尔终于骂到嗓音沙哑时,他勒令这些人不许换岗,继续值下一班。以及再下一班。三班全部值完之后,他们才将受到相应的处罚。

然后克鲁迪尔离开了。

卫兵们麻木地面面相觑。然后他们不发一言地返回自己的岗位,警戒通往城市的道路,身体依旧微微摇晃。他们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羞耻不能置人于死地。

几小时后,摩卡突然意识到,克鲁迪尔并没有过问他们的名字。她如释重负。看来,他并没有为他们准备其他的处罚。

觐见首领的时间已经过了。克鲁迪尔返回城市,努力绷住表情,不露出笑意。

格伦纳尔的卫兵醉酒执勤?作为一名指挥官,他是愤怒的,但从幸存者的角度看来,他完全理解。

大多数帝国人依然在为恶魔军团的败退而激动不已。他们差点就死了。事实上,很多勇敢的士兵也的确献出了生命。得益于一些非同凡响的勇士们不懈的努力,他们的世界最终幸免于难。当所有人都曾命悬一线的时候,为生存而欢庆似乎情有可原。

但欢庆也分时间和场合。那些卫兵应该不会再忘记这一点了。

他发现血吼要塞门口没有守卫。这很奇怪,但也无须担心。以大首领的能力,自保绰绰有余。

克鲁迪尔走进战情室。阿加莎·亡歌正独自等待着他。这情景也一如往常。“只有我们俩吗,大首领?”他问道。

“纳萨诺斯在外面。”她回答。“他会确保盟军今天无法偷听我们。”

“我没看见他。”

“对,你看不见。”她说。“让我们干正事吧”

他靠近她,在房间中央的大桌旁停下脚步,上面正铺陈着塔莫瑞哈全境的详细地图。军团被消灭后,现在可以安全地到访那些岛屿之后,各族探险者们一定喜不自禁。至少相对而言,那里已经比较安全了。

地图上还有其他更为紧要的标记。比如盟军舰队最后出没的地点——克鲁迪尔对此并不意外——以及盟军探子和探险者在希利苏斯附近,与死灵发生冲突的几个位置。联盟正时刻关注着部落在那里的活动,但他们没有做出任何意图占领该地区的积极举动。目前还没有。

从这些标记上,克鲁迪尔无法推断自己为什么会蒙受召见。

“我有个问题,大王。”阿加莎开口道,“如果我命令你去摧毁岩凯城,你会怎么做?”

克鲁迪尔沉默片刻。他猜想她是否在开玩笑——或者拿他打趣。但这位大首领从不说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说。

她的手指敲击着地图,仿佛可以用大拇指击溃盟军的核心军力。她表情严肃。“这是个简单的问题。想象一下,如果我今天命令你去摧毁岩凯城,你会怎么做?”

我会向你发出荣耀决斗的挑战,因为你肯定疯了,他心想。但这个问题的确简单,答案也很明显,他可以轻松地向她展示。

桌子边缘散落着许多石刻的小雕像,用来代表不同的军队单位。他一个个将雕像放在地图上的岩凯城周围,集中火力优先解决盟军军队。他们会如何抵抗围城呢?士兵布满城垛。他们身后排列着投石机和火炮,轰炸任何试图破墙而入的敌人。狮鹫会在山丘上巡逻,拦截来自空中的骚扰。舰队停靠在港口。每一条前线都有施法者们的身影。岩凯城是一个港口城市,易守难攻。

克鲁迪尔摆弄着部落军队,尝试逐一击破。但战况并不乐观。

“我们无法通过正面袭击摧毁岩凯城,至少陆路行不通。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船舰,无法在不受阻挠的情况下将士兵送入格拉海姆。”克鲁迪尔点了点岩凯城海岸边的水域。突袭格塞尔海滩的惨败为他们留下了一条后路,但很难利用。“海军依然是盟军的弱点。我们可以出其不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也许我们的舰队可以占领码头,但绝对无法拿下整座城市。”

帝国的舰队也损失惨重。即使他们的数量可以碾压盟军舰队——这也只是乐观的猜测——他们依然需要面对与陆路相同的难题,那就是没有足够的船只输送占领和防卫城市所需的步兵。任何针对岩凯城的登陆战都注定失败。“他们会把守军从城墙上撤下来,派往港口,将我们逼退。”他最后总结。

“我同意。”阿加莎说道,“那将是场灾难。我希望我们很快就能取得海上优势,压制盟军,但即使如此,我们也必须投入所有舰队,才能发动这波攻击。届时,所有其他盟军成员都可以趁机侵略我们的领地,展开报复,而我们则无力阻挡。明确以上信息之后,克鲁迪尔大王,你要如何摧毁岩凯城?”

萨鲁法尔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你希望我撒谎吗,大酋长?你希望我硬把不可能说成可能吗?”

“不。”阿加莎红光闪烁的双眸直视着他,“不要将岩凯城作为第一个目标,而是把它当成最终的猎物。你要如何走到这一步?”

一股寒意蹿上克鲁迪尔的脊椎。“那将是一条漫长而血腥的道路。”

“如果为了帝国,我强迫你去做呢?”她说。

怒火在克鲁迪尔的脑海中翻腾。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隐藏好情绪,但他根本不在意。 “你就这么着急发动另一场战争?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要这样吗?”他愤而横扫桌面,小石雕飞散至战情室的各个角落。他抿紧双唇,露出尖牙利齿。哪怕只是想象帝国彻底粉碎盟军的那一天,也要经历上千场战役——不,应当是上千场胜仗。需要付出的代价将惨重无比。而最后的回报又是什么呢?杀几个盟军,烧几座城市?那么,如果家园在战争中覆灭,挚爱在战斗中陨落,只能俯拾灰烬的帝国又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呢?“你不是恩泽鲁克·血吼。你为什么想把帝国再卷进战争的绞肉机里?”

即使面对他的盛怒,阿加莎的目光依旧波澜不惊。“如果我致力于和盟军缔结和平,可以维系一年吗?”

“可以。”克鲁迪尔不耐地回答。

“那么两年呢?五年?十年?五十年?”

克鲁迪尔察觉到她的陷阱正在收紧,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对抗恶魔军团时我们曾并肩战斗,而这份情意是并不是那么脆弱。”“时间会摧毁所有情谊。”桌子对面的阿加莎倾身向前。她的话语锐利如箭, “你觉得呢?和平能够维持五年,还是五十年?”

他也同样倾身,两人的面庞相距不过咫尺。谁都没有眨眼。“我的想法并不重要,大首领。关键是你怎么认为?” “我认为盟军的流亡者们不会原谅驱逐他们的帝国。我认为岩凯的人们会将我那些占据他们土地的人民视为亵渎。我认为帝国的血月城盟友,和他们的萨达尔同胞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远古鸿沟。”阿加莎的脸上浮现笑容,但并非出自喜悦。

“我认为死灵们也不会忘记,是谁将他们视为怪物穷追猛打。”她继续道,“我认为每个来自与你同一时代的兽人都不会忘记,你们曾在天堂的门口被人类拒绝,差一点落入深渊,每日与绝望为伍,仰赖人类的残羹冷炙苟且偷生。我认为所有太阳精灵都不会忘记可怕的兽人在第一次入侵风暴森林时毁天灭地的故事,并且我知道,他们会将这笔账算到每个兽人身上,无论你的人民已为赎罪付出多少代价。我很清楚地记得,我的第一个死灵子民就是一个忠诚的盟军平民。我们为那面旗帜而死,如今却被视作杀之不及的怪物。我认为和盟军缔结永久的和平只是痴人说梦——除非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在战场上彻底击败他们。明白我的想法之后,回答我,克鲁迪尔:拖延早已注定的结局有什么意义?”

灵魂在上,她真冷酷。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许久,当克鲁迪尔开口时,他的声音已恢复平静。“那么我们应该讨论如何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好准备,而不是如何立即发动。”

“没错。”她说,“据我所知,你是唯一一个曾经征服过风暴森林城和格伦纳尔两座城市,却还依旧活着的,克鲁迪尔。你说凭借我们如今的兵力,不可能正面攻陷岩凯城。那么盟军那边是否也一样呢?格伦纳尔的天然防御,是否足够抵挡得住突袭呢?”

不够,萨鲁法尔立即确定。他试图反驳这个结论,但所有冒出的念头都在瞬间凋零。与岩凯城相比,奥格瑞玛不占地势之利。它的港口位于城墙之外,易攻难守。反抗恩泽鲁克·血吼的内战早已证明了这一点。格伦纳尔的城门不再那么容易攻破——克鲁迪尔已投入多年心血去确保这一点——但也并非无懈可击。他甚至为敌军设想了战术。

引开我们的海军,派遣陆军包围哀泣荒原和,孤立城市,从两个方向发动围城,等待城市陷入饥荒……

“我的职责就是确保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大首领。”

“如果还是发生了呢?”

克鲁迪尔苦涩地大笑。“那么帝国将在那一天冲向战场,光荣赴死,因为龟缩在城墙里的结局只会是缓慢而痛苦的死亡。”

阿加莎并没有露出笑容。“我的职责是从根源上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岩凯城的那个小鬼不会立刻发动战争的。”克鲁迪尔说道。

她略微皱起长眉。“如果凯隆·格雷在他身边进言呢?我们等着瞧吧。”

萨鲁法尔不得不同意,这一点的确值得考虑。就在对抗恶魔军团的战事最为紧要的关头,格雷还组织了一场针对阿加莎的刺杀。那次行动使得岩凯城为数不多的幸存飞艇再遭重创。

小道消息称,格雷的刺杀命令并没有征得国王的许可,但据克鲁迪尔所知,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这背后的含义令人费解,但所有可能的解释都指向一个结论:那个老家伙会不断推动盟军向帝国发起战争。

阿加莎的双眼闪着幽光。“你口中的小鬼已经逐渐成长为男人。如果那个男人认为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向我们发动战争,又该如何呢?”

她指向地图, 希利苏斯境内有个巨大的标记,那里正是恶魔军团如今塔莫瑞哈的地方。“无论我将有何作为,它都会改变力量的天平。世界各地都出现了艾卡西亚,克鲁迪尔。我们依然不了解它的全部潜能,所幸盟军也一样。我们只知道,它将创造出新一代的武器装备。二十年后的战争会变成什么样?百年之后呢?”

克鲁迪尔压低嗓音抱怨道。“百年和平值得我们去追求。”但就在那些字眼飞出他的双唇时,他后悔了。他知道阿加莎将如何回答。

并且他会赞同。

大首领的话果然如他所料。“如果百年和平最终以一场双方阵营同归于尽战争收场,那就不值得去追求。那只是懦夫在讨价还价,妄图用暂时的安逸来换取未来。帝国的孩童,以及他们的后代,都将在烈焰焚身之际诅咒我们的决定。”她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如果世间仁慈尚存,你我都应当安稳顺遂地度完余生。我们都已经受够了战争,但谁也未曾见过真正的终幕。”

这句话,我赞同。“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大首领?你确定要将我们推向战争吗?不惜一切代价?”

“我发现了可乘之机。我需要一个可行的计划。”阿加莎说。

“如果我无法制定出计划呢?”

“那我们当然按兵不动。”

“那么,请说明你的这个‘可乘之机’,大首领。”他说,“因为我什么也没有发现。”

“不,你发现了,而且已经亲口说出来了”她接着问到“为什么我们不能立刻入侵岩凯城?”

“因为我们的船舰不够。”克鲁迪尔一边疑虑地看着她,一边思考她的隐义。这算什么可乘之机?“我们可以将全部的军舰投入兵力输送或攻击,但不能两者兼——”

答案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震惊几乎将他击倒。他双膝发软,不得不双手撑住桌子维持站立。片刻之后,他再次抬头看向阿加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任由他领悟此前一直忽略的事实,任由他的整个世界天翻地覆。仅仅数秒之前,他还打从心底坚信战争绝无可能。

而现在……

“你明白了,是吗?”阿加莎轻轻问道。

他沉默以对。他无话可说。他一直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保护帝国免遭军团毒手上,以至于忽略了那场战争遗留的后果。

盟军和帝国之间的僵局已经持续了很久。双方都曾兵强马壮,军事力量遍及世界各个角落。任何轻率的举动都会引发猛烈而迅速的反扑。所以围攻格伦纳尔,铲除恩泽鲁克的战役结束后,莱因哈特·萨古纳尔一世才没有就地对帝国发起战争,因为他知道,他的人民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此外,从尘埃落定的今天来看,他的一念之差也许会导致塔莫瑞哈的覆灭。因为帝国和盟军双方都竭尽全力,才在最近的战斗中保住这个世界的存续。

但格塞尔海滩打破了这种平衡,不是吗?反击恶魔军团时的惨败使双方阵营的舰队都蒙受重创,之后持续数月的战争更是雪上加霜。帝国和盟军的兵力依旧遍布各个大陆,但现在,他们都缺乏增援其他战线,或者说,长距离调兵遣将的能力。

在我们的海军重建完毕之前,无尽之海将再度不可逾越。

而这个过程将持续数年。等到双方重整旗鼓,此前的僵局将再度出现,战争的代价也会水涨船高,超出所有人的承受能力。

各位先祖的灵魂在上,阿加莎是对的,不管克鲁迪尔多么努力地想要否认。战争总有一天会再度爆发,如果届时双方阵营势均力敌,那么结果将是同归于尽、全员覆没。那样的战争会将多少种族从塔莫瑞哈上抹去呢?

但在那之前,双方阵营都各有弱点,而加以利用的时间转瞬即逝。付出一点代价,换取生存的权利。

你认为我们可以占领西部大陆。”他说,“这整片大陆。”这并不是疑问句。盟军的核心力量位于格塞尔多。而部落则聚集在西部大陆。

阿加莎微微歪过头。“是的。”

克鲁迪尔已经开始深思。部落需要进攻哪些地方?希利苏斯?风暴森林?不——卡利姆多只有一个真正的盟军核心,部署着强大的兵力,并且可以调遣至其他大陆。“萨达尔。”他粗喘着,“世界之树,萨达尔。大酋长,即使此法可行——”

“可行吗?”她问,“如果我们向萨达尔进军,占领世界之树,盟军能够阻止我们吗?”不能。如果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果帝国没有被困在灰谷……

“大王,”阿加莎催促他,“告诉我,可行吗?”

“可行。”克鲁迪尔缓缓回答,“但会引发一连串后果。”“没错。”

“我们将赢得一场战役,但不是整场战争。”克鲁迪尔说。“如果打破僵局,盟军肯定会还以颜色。我们位于格塞尔多的盟友会暴露在复仇的怒火之下。”

“尤其是血精灵。”阿加莎说。

他对她的自觉表示宽慰。除了血精灵的权力中心之外,格雷还会推动盟军扑向哪里呢?“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够保住血月城,尤其当盟军齐心协力对付我们的时候。”

“如果他们人心不齐呢?”阿加莎再度露出微笑,“如果他们分崩离析呢?”那么,胜利将属于帝国。“他们为什么会分裂?如果我们偷袭太阳精灵的老家,盟军肯定会倾巢出动,展开报复。”

“一开始的确会。他们将怒火中烧,因我们的侵略而同仇敌忾。”她说,“但太阳精灵们最想要的是什么?他们会要求盟军帮助他们夺回失陷的家园。”

然而船舰短缺的盟军并没有那样的实力,因为西部大陆过于遥远。

又来了。她又来了。她又一次为他打开通往新契机的大门,世界在他的脚下震颤。各种战略方案仿佛大漩涡般在他眼前飞舞。“他们必须花费数年的时间来重建舰队,才有可能去探讨夺回萨达尔的计划。”

“你明白了,大王。”阿加莎说,“再仔细想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可能会试着攻打血月城……但届时,萨达尔将变成我们的筹码。如果摧毁血精灵的城市,太阳精灵家园就可能覆灭,他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克鲁迪尔思如泉涌。她是对的。这是可行的。“而且,即使联盟同意夺回萨达尔……格雷那帮人也会扯后腿!”

阿加莎的双眸隐入兜帽的边缘。“他们早在很久之前就失去了自己的王国。如果盟军选择先帮太阳精灵,格雷呢帮米奈罗(即米奈罗王国,曾经是与岩凯王国不相上下的人类城邦,但被帝国所摧毁)人一定会嫉恨狂怒。”她说,“岩凯城的那个小鬼将面临政治危机。他很聪明,但阅历不足。如果凯隆·格雷(米奈罗领袖)、维克莱斯·破晓(太阳精灵领袖)与古德兰·银须(矮人国王)各自提出不同的要求呢?他可不是他父亲那样的至高王。其他人给予他的尊敬只是出于礼貌,而非义务。莱因哈特·萨古纳尔二世将迅速沦为一个束手无策的领袖。如果盟军不能齐心协力,他们的成员将各自为政。每支军队都会返回故土,保护自己的领地不受侵略。”

“这就是你攻克岩凯城的方法。”克鲁迪尔瞠目结舌。这个计划太高明了。击溃盟军不需要数以千计的胜仗。一场足矣。只要一场精心谋划的胜利,盟军就会在重压之下萎顿数年,也让他们在战场上无力翻身。“想瓦解盟军只能从内部着手。如果他们的成员只顾自己,军力便不堪一击。然后我们就能和那些孤立的王国缔结和平,一块一块地将他们挖出盟军的版图。”

“如果你想让敌人流血至死,就必须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所以我需要你制定计划,大王。”阿加莎说。“战争一旦开始,我们就再也无回头了。只有在萨达尔的沦陷没有令盟军团结一致的前提下,我们才能将他们瓦解。也只有在帝国光荣获胜时,这一切才有可能实现。我不是瞎子——我知道帝国并不相信我能够发动那样的战争。”

一如往常,她说的没错。克鲁迪尔谨慎地选择他的措辞。“我们需要时间去准备。在盟军持续不断的监视之下,我们也许根本无法做到。”

阿加莎的笑容渐渐扩大。“我相信,他们的间谍很快就会变成我们最大的优势。”

…………

锵!

剑锋相交的声响如音乐般铿锵回荡。交战双方向后跳开,周旋绕圈。年纪较长的那位须发银白,如同月光。他虚晃一招,挥臂扬起武器,猛力而至。但年纪较轻的那位身手敏捷,灵巧地挡下了这一击。火花四溅,相交的剑锋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很好。”凯隆·格雷低声称赞,再度扑向对方。年轻人又一次招架下来。“不过总有一天,你还是需要——”

格雷差点来不及举剑格挡莱因哈特·萨古纳尔二世的攻击。

“主动出击?”莱因哈特露齿一笑。他使力下压武器,却感觉到对方剑刃竭力的抵抗。如同阳光般灿烂的金发滑落下来,扫入他的眼中,正好被格雷抓住了可乘之机,意识到这一点的莱因哈特不禁扮了个鬼脸。

这位米奈罗国王突然撤剑,瞬间失去平衡的莱因哈特跌撞着向前扑倒。格雷用几乎与这位年轻国王相当的速度挥剑紧随而至,却又在最后一刻翻转手腕,只用剑面拍向国王的身体。莱因哈特大喝一声,勉力招架。他父亲的剑萨拉迈恩挡住了这一击,但冲击力还是将萨拉迈恩震出了他的掌心,落入岩凯要塞花园的草坪中。

“在你开口之前,”莱因哈特一边喘气,一边弯腰拾剑,“容我先说一句——上战场的时候,我会戴上头盔。”

“理想情况下,的确如此。”格雷笑道。窘迫和用力使莱因哈特的脸庞微红,但他却并不反感对方的幸灾乐祸。“但现在,”凯隆继续说道,“我建议你最好去理个发。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没时间去担心自己漂亮的金发会不会遮住眼睛。”

莱因哈特大笑出声。“没关系,”他说,“下次切磋的时候,我会扎紧一点的。”

“你们萨古纳尔家的男人都喜欢留长发,”格雷摇着头说,“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 这时,一名岩凯城守卫走了过来,利落地敬了个礼。“陛下,”他报告,“间谍大师肖尔回来了,还带了新的消息。”

莱因哈特神色一紧,看向格雷。听说马迪亚斯·肖尔求见,两人瞬间都严肃了起来。“紧急吗?”

安度因问道。

“静待陛下空闲的时候。”守卫回答。

年轻的国王稍微松懈了一点。“那我就放心了,”他说,“先让他休整一下,告诉他,我和格雷国王稍后会在地图室里接见他。”

凯隆和莱因哈特换上干净的衣服,闻起来不再像半小时之前那样满身汗味。当他们踱入地图室的时候,马迪亚斯·肖尔犀利的目光正凝视着巨大的岩凯城地图。

莱因哈特几乎一直选择在这里议事。小时候,他经常偷偷遛进这个房间,把代表军队、物资补给和武器的小雕像当作玩具。而现在,这个房间象征着一位国王最艰巨的重任——制定战略。

肖尔在两人走进来时转身鞠躬。

“很高兴能在没有坏消息的情况下见到你。”莱因哈特打趣地说。

凯隆也好笑地哼了一声,肖尔却面无表情。“换换口味也不错。”间谍大师平淡地回应,“陛下,我已经按照您之前的要求,在格伦纳尔派遣了大量的手下。”

上一次在米奈罗高地与阿加莎交手时,莱因哈特亲眼目睹了阿加莎为了帝国的利益而做出的卑劣行径。他为此感到既伤心又气愤,于是他对凯隆和马迪亚斯说,虽然他不会主动挑起战争,但他再也不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这位“杀害”自己父亲的帝国首领了。

我要持续监视她、凋零者和克鲁迪尔——格伦纳尔的所有重要人物。并且我希望他们明白这一点。

国王如此下令道,我要让他们觉得,哪怕他们只是在小酒馆里点了一杯饮料,盟军都能知道杯中物的颜色。

肖尔当时扬起了眉毛。有意思,他这么说着,却并没有提出异议。时至今日,莱因哈特问道:“结果如何?”

“我的间谍们……乐于接受这个挑战。”肖尔答道。但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本人并不满意。

“有伤亡吗?”“远低于预期。”

“很好,”莱因哈特说道,“继续加派人手。”凯隆认可地点了点满是银发的头。

肖尔浓密的红眉皱了起来,不甚赞同。“要是再加派人手,随意走在格伦纳尔街头都会不小心撞到十几个间谍。”

“撞就撞吧。”莱因哈特说,“我想他们应该已经搜集到不少有用的情报了?”

“是的。最新报告指出,大酋长阿加莎和克鲁迪尔大王意见相左,并且凋零者对此感到非常不满。”

凯隆和莱因哈特交换眼色。“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非常好的消息,”莱因哈特说道, “我父亲很敬重塞里克·萨克鲁迪尔,我自己也曾在恩泽鲁克·血吼的审判上听过他的证词。他德高望重,刚正不阿。或许和我们一样,他也开始看清阿加莎的真面目了。”他不禁猜测克鲁迪尔是否已经知道了阿加莎在米奈罗高地干出的好事,以及克鲁迪尔大王对此事的想法。有所期望总归不是坏事。

莱因哈特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他并不愚蠢,更何况女妖之王只相信力量,不相信荣誉。”“现在就认可这个老兽人还为时过早。”肖尔提出警告,“他是经历过第一次兽人战争的老将,风暴森林城曾在那场战争中陷落,您的祖父也是在当时为国捐躯。”

莱因哈特侧头思考:“你说的没错。但和毫无荣誉感的女妖比起来,我宁可选择正直的兽人。而且,如果克鲁迪尔真的与纳萨诺斯·凋零者不和,对我们来说有益无害。”

“到底是什么事让腐朽的凋零者都按耐不住了?”凯隆问肖尔。

“军事计划。”

“具体点?”

“无法达成共识。”肖尔回答,“大首领和克鲁迪尔之间的冲突正是因此而起。不过我们还探听到一个字眼。”

莱因哈特扬起金色的眉毛:“什么字眼?”肖尔正色答道:“希利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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