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趴在病床上,背上刚缝好的针线勒着皮肉,疼得他一呼一吸都发抖。梁湾收拾器械,反复交代别乱动,再裂开就得重缝。
屋里还站着一个人。
金发在日光灯下亮得不大真实,眼睛蓝得像两块宝石。她没坐,也没说话,就站在窗边,看梁湾的动作,也看床上咬着枕头的少年,神色淡得像在看两件摆件。
护士进来催她出去,话急了些。她眼皮都没抬,只轻轻说了一句:
"不要骂人。"
护士的话当场断了,转身走了。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黎簇认得——前几天在巷子外盯着的那张脸。王盟把一只信封放在床头,说伤他的是自己的同事,这是十二万补偿,老板想跟他谈一谈。黎簇盯着信封没动,却看见王盟的目光扫过窗边,顿了一下。很短,但他看见了。
梁湾不肯,说这事必须报警。王盟客客气气地劝,劝不动,就把医生和少年一起带走。窗边那个人自己跟了上来,没人拦,她也没问为什么。她走得慢,落在半步之后,裙摆擦着墙角。
车在楼下等着。黎簇被扶进后座,疼得说不出话;梁湾坐另一侧,一路瞪着王盟。她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看窗外一条条街往后退。黎簇缓过来一点,扭头看她,她正望着窗外,侧脸很白,睫毛垂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
车开得很久。
到了地方,人被带进去。屋里灯亮着,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背对着站在里头。王盟低声说了句人带到了。
那人转过身。褪了少年气的吴邪,眼神平静又深,先看黎簇背上的纱布,看了几秒,才把目光挪开。
他告诉黎簇:划他后背的人叫黄严,是自己的手下。又说,他要带黎簇去个地方。
黎簇问哪。
吴邪没答。
那道目光最后落到门口站着的人身上。她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她。两个人隔着半个屋子对上眼,谁都没开口。吴邪只是多看了两眼——不是打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收回视线,像这件事不必再问。
黎簇看得清清楚楚,心口莫名一紧,说不上为什么。
她对着吴邪,裙摆一沉,行了个屈膝礼。起身,站直,依旧没有一句话。
吴邪没回礼,也没拦。
梁湾被按住的那一刻,黎簇才知道事情没完。
吴邪让人摁住他,把趴着的身子重新压平。梁湾被推到床边,手里被塞进一把拆线剪,脸色发白:刚缝上的,拆开他会出事。吴邪只说了一句,拆。
黎簇疼得整个人绷起来,指甲抠进床单。梁湾的手抖得厉害,一针一针挑开,纱布掀下去,那几道刀口重新露出来——不是乱划的,一道一道排着,像某种看不懂的符。
吴邪俯身看了很久。他从那几道口子里找出盒子里跑出来的那团黑东西。
看完,他把剪子丢回托盘,让梁湾重新缝上,又扔给她一瓶特效药。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黎簇的喘气声。她站在墙边,从头看到尾,脸上什么都没有。中途有个手下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说:
"不要骂人。"
那人闭了嘴,之后再没出声。
缝完,吴邪抹了把手,抬头看黎簇。他说得很慢:黎簇想跑,他早知道;黎簇的爸酗酒、打人、把他关小黑屋,他也都知道。末了拿那句话压下来——他不跟去,他爸就没人管了。
黎簇咬着牙,一句话没说出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