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祭的练习从周一开始,每天放学后雷打不动。
鸣人在这件事上难得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第一天是他拽着雏田去的,第二天他提前把绑带从体育器材室借出来了,第三天他居然在午休时间就跑到操场边上拿粉笔画了两条线,一条起点一条终点,中间隔了二十米,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很明确。
“这条是咱俩的专属跑道!”鸣人蹲在地上画完最后一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回头冲雏田咧嘴笑,“以后每天放学在这儿练,练到体育祭那天!”
雏田站在跑道边上,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把书包往看台边上一放,点了点头。
第一天的练习可以用混乱来形容。鸣人步子大,雏田步子小,两个人绑在一起之后节奏完全对不上,走了三步就差点摔,鸣人手快一把捞住她胳膊,两个人才没一起栽到地上。雏田被他拽得整个人歪在他胳膊弯里,脸腾地红了,赶紧站直了说“没事没事”。鸣人倒是没多想,松开手就说“重来重来”。
第二天的练习稍微好了一点,能走完十步不摔了,就是方向老往右边偏。鸣人跑着跑着发现不太对劲,停下来低头一看:“雏田你老往我这边挤,我都没地方下脚了。”
“对、对不起……我平时走路习惯靠右……”
“那你别靠右了,靠我!哦不对,靠我好像也是往右……”鸣人挠了挠头,想了两秒,“这样,你看着我的脚,我起步你就起步,咱俩步幅取个中间值。我步子小点,你步子大点,匀一匀。”
雏田低头看着他的运动鞋,小声应了句好。这回果然好了不少,两个人能跑完半程了,虽然速度慢得像散步,但好歹没摔。
第三天加了速度。鸣人喊口令的嗓门比前两天都大,一二一二地喊得中气十足,把操场边上打球的几个人都喊过来了,靠在围栏上看热闹。雏田一开始被围观得有点紧张,步子又乱了,鸣人低头说了句“别管他们,看我脚”,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收回来,步子渐渐稳住了。
跑完二十米的时候鸣人兴奋得跟她击了个掌:“看见没!二十米!没摔!明天咱跑个来回!”
雏田喘着气点了点头,偷偷看了一眼围栏边上看热闹的那几个人已经散开了,心里松了松。
周四的练习出了点小状况。跑到十五米左右的时候雏田被地上一个浅坑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鸣人被她带着也歪了,两个人连成一串往地上栽。鸣人反应快,侧了一下身子拿肩膀先着地,没让雏田磕着,但她落下来的时候膝盖还是蹭到了跑道,擦红了一小片。
“雏田!没事吧!”鸣人手忙脚乱解开绑带爬起来,蹲在她旁边看她膝盖,表情比她自己还紧张。
“没事的……就蹭了一下……”
“都红了!你等着我去拿水冲一下。”鸣人蹬蹬蹬跑向操场边的水龙头,拿矿泉水瓶接了一瓶清水跑回来,蹲下来帮她冲膝盖上的灰。雏田缩了缩腿说“我自己来”,被他一句“你别动”给按住了。
冲干净之后鸣人又跑了一趟体育器材室,翻出个急救箱来,里头有碘伏棉签和纱布。雏田看着他把东西掏出来,小声说了句“我来吧”,鸣人摆了摆手:“你坐着,这几天都是你给我贴创可贴,今天换我给你弄。”
他蹲在那儿拿棉签蘸了碘伏往雏田膝盖上抹,动作笨手笨脚的,涂得不太均匀,但好歹涂上去了。涂完之后拿纱布贴了两片,歪歪扭扭的,中间还皱了个角。鸣人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嗯,虽然丑了点,但管用。”
雏田低头看着膝盖上歪歪扭扭的纱布,抿着嘴笑了一下。
周五是体育祭前最后一个练习日。两个人绑好带子站在起点线前面,鸣人拍了拍腿活动了一下脚踝,扭头冲雏田说:“今天跑个来回,四十米,行不行?”
“试试看。”
“好!一——二——一——二——”鸣人喊出口令,两个人同时迈步。这几天的练习已经把节奏磨出来了,雏田的步子比第一天大了不少,鸣人也学会了收着跑。绑带在脚踝上绑得稳稳当当的,两个人的脚落地的声音渐渐合成了一个拍子。
跑到二十米折返点的时候鸣人喊了声“转弯”,两个人同时放慢速度侧身转了过去,雏田差点没稳住,鸣人胳膊往她腰后一搭帮她找了平衡,转完弯重新加速,最后十米居然跑出了这几天最快的速度。冲过终点线的时候鸣人喊了声“到了”,两个人又往前冲了好几步才刹住,喘着气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成了!四十米没摔!”鸣人兴奋得把胳膊举起来伸了个懒腰,绑带还连着,雏田被他带得跟着歪了一下,两个人差点又摔成一团,这回鸣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笑着说了句“对不住对不住”。
围栏边上看热闹的那几个人这回没起哄,有个女生还冲他们喊了句“不错啊,跑得挺快的”。雏田喘匀了气,拿袖子蹭了一下额头的汗,嘴角翘着没落下来。
“雏田,你发现没有,”鸣人解开绑带的时候忽然说,蹲在地上仰头看她,“这几天练下来,你跑步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平时那样缩着了。跑得挺有样的。”
雏田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把耳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小声说:“是鸣人君口令喊得好……跟着节奏跑就不太紧张了。”
“那当然!我口令喊得多标准!”鸣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绑带卷好收进书包侧兜,“明天体育祭,咱就按今天这个跑法来,肯定没问题。跑完之后我请你吃东西!”
“明天再说吧……先把比赛跑完。”
“行行行,比完再吃!那说好了啊,跑完了我请客!”
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夕阳把操场照得橘红橘红的。雏田走了两步,忽然从书包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鸣人君,这个给你。”
鸣人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御守,深蓝色的布面上绣了朵白色的向日葵,针脚细细密密的,一看就是手工做的。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她:“你做的?”
“嗯……体育祭加油用的……我昨天赶出来的。”雏田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声音也有点小,“不知道管不管用,就是、就是图个吉利……”
鸣人把御守攥在手里,笑了一声,然后很认真地塞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胸口:“管不管用不知道,但你做的肯定灵。明天我一定带着。”
雏田低头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走到他前面去了。鸣人在后面追上来,嘴里还在念叨明天比赛的事,说“起跑的时候咱俩先站稳了再迈步”“转弯的时候我喊口令你别慌”之类的话,雏田一句一句应着,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松快了不少。
回到家她在手帐上把周五那格画满了:四十米跑完了没摔。鸣人君给膝盖换了纱布,涂得歪歪扭扭的。明天体育祭,带御守。
画完之后她翻到体育祭那天那页,在空白处画了两个小人,脚踝上绑着带子,手拉手站在起跑线上。小人头顶画了面小旗子,旗子上写了两个字: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