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雏田走进教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决定今天稍微跟鸣人拉开一点距离。鸣人君自己说了别搭理那些起哄的人,那他肯定也不想因为跟自己走得近被同学议论。她早自习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背单词,鸣人从前排扭头问她借橡皮,她递过去的时候只说了“给”一个字就把头低回去了,没像往常那样多聊两句。
鸣人接过橡皮道了声谢,转回去继续跟课本搏斗,完全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倒是小樱从前排回头看了一眼雏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二节课间的时候,雏田抱着英语作业本去办公室交,走廊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三个隔壁班的女生。她往左让了一步想过去,那三个女生也跟着往左挪了挪,堵住了她的路。
“你就是日向雏田?”领头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挂着点笑,但怎么看都不太和善。
雏田抱紧了作业本,小声应了句:“是……”
“听说你跟漩涡鸣人走得很近啊?”马尾女生歪了歪头,“我朋友上周五看见你俩一块儿从教学楼出来,这周一中午又有人看见你坐操场看他打球。你俩什么关系啊?”
雏田张了张嘴,想说“就是同学”,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东西,声音卡了半天没出来。另一个短发女生在旁边嗤笑了一声:“长这么漂亮,家里又有钱,还用得着上赶着倒贴啊?”
“不、不是……”雏田的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什么呀?我们可都听说了,你天天给鸣人带点心,还帮他补英语。”马尾女生往前凑了一步,语气说不上凶狠,但每个字都扎得人难受,“我劝你收敛点吧,鸣人那种人跟谁都自来熟,你别以为他多看你两眼就是对你有意思了。”
雏田攥着作业本的手指发白,低着头盯着地面,眼眶有点发酸。她其实知道这些人说的话没道理,可偏偏“倒贴”和“多看你两眼”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往心里钻。她嘴巴抿成一条线,肩膀微微缩起来,整个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喂——”走廊那头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门,“你们仨干嘛呢?”
小樱从拐角处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早饭能量棒,边走边把包装纸往口袋里塞。她走到雏田身边往那一站,先看了一眼雏田发白的脸色,然后抬头扫了一遍那三个女生,目光不太客气:“堵着路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马尾女生认出是小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硬撑着说:“没什么,就问问你朋友跟鸣人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啊?”小樱张嘴就怼了回去,语气一点不客气,“人家什么关系轮得着你来问?你是鸣人他姐还是他班主任啊?”
“你——”
“我什么我,我告诉你,雏田是我闺蜜,鸣人是我发小,他俩走得近不近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你要有意见找鸣人当面说去,堵人家女生算什么本事?”
三个女生被小樱连珠炮似的一通抢白说得脸上挂不住,马尾女生撇了撇嘴,嘟囔了句“谁稀罕管”,拉着两个同伴转身走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小樱转头看雏田,语气立刻软下来:“没事吧?她们几个欺负你了?”
雏田摇了摇头,眼眶却红了一圈。小樱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怀里快被攥烂的作业本抽出来替她拿着,另一只手揽住她肩膀:“走,我陪你去交作业。”
交完作业回来的路上,小樱挎着雏田的胳膊,想了想说:“这事你得跟鸣人说。”
雏田猛地抬头:“不、不要!”
“为什么不要?让他知道有些人闲着没事欺负你,他肯定……”
“小樱,”雏田难得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但很坚持,“鸣人君本来就不喜欢别人议论这种事,我不想让他因为这些闲话烦心。而且……而且那些人说的也不算全错,我确实天天给他带点心,确实帮他补英语,别人看着是会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小樱停下脚步,正对着她,“觉得你喜欢他?那又怎么了?你确实喜欢他啊。喜欢一个人又不丢人,你凭什么要被人说三道四?”
雏田被她直白的话说得脸又红了,低着头嗫嚅了半天:“可是鸣人君他说过,让我别搭理那些人……”
“他说别搭理是让你别往心里去,不是让你被人堵在走廊里受气。”小樱揉了揉她的头发,放缓了语气,“行了,你不愿意跟他说那就不说。但下次再有人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或者直接怼回去。你要是不敢怼,我来怼,我怼人可厉害了。”
雏田被她说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下头。
这件事雏田以为就这么过去了,但她不知道的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樱还是没忍住跟佐助提了一嘴。当时佐助正把便当里的炸虾夹给小樱,听完之后筷子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隔壁班谁?”
“不知道,扎马尾的,仨人。你别去惹事啊。”
“我没惹事。”
“你那个表情明明就是在盘算什么。”
佐助把炸虾塞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开口:“我没盘算什么。就是觉得鸣人那个白痴应该知道一下。”
小樱想了想,没再拦。
于是下午体育课的时候,隔壁班刚好也上体育,两个班凑在操场同一片区域活动。佐助趁着自由活动时间晃到鸣人旁边,拍了他肩膀一下:“喂。”
“干嘛?打球呢!”
“你过来一下,跟你说个事。”
鸣人稀里糊涂被他拽到操场边上,佐助把中午小樱说的事转述了一遍,语气平得很,但省略了雏田不让说的那部分。鸣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楚的沉,最后他把手里的篮球往地上一砸,球弹起来撞到围栏网上又弹回来,被他一把接住。
“隔壁班哪几个?长什么样?”
“小樱说扎马尾的,仨人。”
“行,我知道了。”
佐助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干嘛?”
鸣人把篮球往篮球架方向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干嘛。讲道理。”
“你会讲道理?”
“我怎么就不会讲道理了!”
“你上次跟人讲道理是在小学六年级,讲完之后跟人打了一架。”
“那是因为他先动手的!”
佐助懒得跟他掰扯,插着兜走了。鸣人站在原地想了两分钟,回头看了一眼看台方向,雏田正跟小樱坐在看台台阶上聊天,手里捧着瓶水,安安静静地听小樱说什么,偶尔弯一下嘴角。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鸣人现在知道了,她上午被人堵在走廊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觉得那三个女生挺烦人的。雏田帮他补英语、带点心,关她们什么事?她那么腼腆一个人,被人堵着问东问西的,肯定吓坏了。
放学的时候鸣人破天荒没跑着去篮球部,站在教室后门口等雏田收拾东西。雏田背着书包走过来看见他堵在门口,脚步迟疑了一下:“鸣人君?你不去打球吗?”
“今天不去。”鸣人跟她并排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开口,“雏田,今天上午有人找你麻烦了?”
雏田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小樱跟佐助说了,佐助跟我说了。”鸣人没绕弯子,语气直来直去的,“你干嘛不告诉我?”
雏田捏着书包带子,低着头小声说:“就是说了几句话……没什么的,而且我不想让你因为这种小事烦……”
“这怎么是小事?”鸣人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她,表情挺认真的,“你被人家堵在走廊里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叫我别当回事?那你呢?你自己心里不难受啊?”
雏田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抿了抿嘴,眼眶又有点泛酸。鸣人看她这样,语气缓了缓,挠了挠后脑勺:“我不是凶你啊。我就是觉得……你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这样不好。以后再有这种事你直接告诉我,我去跟她们说。我嗓门大,我帮你去凶她们。”
雏田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眼眶里那点水汽被这一下笑散了大半。她抬手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小声说:“鸣人君去凶人……感觉会把人家吓哭。”
“那不正好!省得她们再烦你!”鸣人理直气壮地一挥手,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带头的扎马尾的叫什么你知道不?我明天找她去。”
“你、你别去找人家了!”雏田赶紧拉住他胳膊,“真的没什么事,小樱已经帮我怼回去了,怼得挺狠的……”
鸣人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忽然嘿嘿笑了:“雏田你力气还挺大。”
雏田嗖地松了手,脸腾地红了。鸣人笑了两声,没再追问那三个女生的事,但往校门口走的路上他忽然冒出来一句:“哎,明天便当多带点呗?我今天没打球,饿得慌。”
“好、好的……”
“你那个兔子竹叶包还有吗?上次那个我吃了,里头糖挺好吃的。”
“有的,我让妹妹多编了几个……”
“好耶!”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夕阳照得整条路都亮堂堂的。雏田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位置,偷偷把刚才差点掉下来的眼泪蹭干净了,手帐本在书包里沉甸甸的,她想着晚上回去得在明天那格多写一行:便当多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