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人潮渐渐散去,预备铃的余韵还在空气里打转,鸣人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毫无心机:“那以后就是同学啦!多多关照啊雏田!”
他喊出“雏田”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纯粹顺着小樱刚才的介绍顺口叫了一声,客气又疏离。雏田却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耳朵,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紧了,手指揪住裙摆的褶皱,垂下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红透的脸。
“是、是……请多关照,鸣、鸣人君……”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最后一个音节几乎消融在了走廊的风里。鸣人倒没在意,他向来对细枝末节的东西迟钝得很,转头就跟佐助勾肩搭背地往教室门口挤:“走走走!我要坐靠窗的位置!最后排那种!”
佐助嫌恶地拍开他的胳膊:“热死了,别贴过来。”
“小气鬼!”
小樱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背影,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雏田僵硬的肩膀,低声笑:“行啦,至少他喊你名字了,有进步。”雏田把脸埋进掌心里,耳尖烫得能煎蛋,闷闷地“嗯”了一声,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鸣人君喊了她的名字,鸣人君喊了她的名字……
高一(3)班的教室宽敞明亮,朝南的窗户大敞着,风灌进来,把讲台上的粉笔灰吹得飘飘洒洒。课桌椅还是崭新的,边缘泛着木料淡淡的清漆味。黑板旁边贴着临时座位表,学生们正挤在那里看自己的位置。
“喂喂佐助!这边这边!我们俩挨着!”鸣人蹦起来挥手,兴奋得像是抢到了什么宝贝。佐助慢条斯理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座位表,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鸣人旁边隔着一个过道是佐助,佐助后面是小樱,小樱旁边……日向雏田。
他沉默了一瞬,淡淡开口:“你就没发现什么?”
“发现什么?”鸣人歪头,金灿灿的头发在阳光里晃得人眼花。
佐助懒得理他,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地往窗外偏过头。小樱从后面戳他后背:“喂,别一开学就摆臭脸,给新同学留点好印象行不行?”佐助头也不回,只把后背往她方向靠了靠,算是回应。小樱撇撇嘴,扭头拉起还杵在门口深呼吸的雏田:“来来来,坐这儿,咱俩挨着!”
雏田几乎是被半推半就地按到了座位上,书包放下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她坐稳之后才敢抬眼,视线正正好好撞上了斜前方鸣人的后脑勺。那头金发在教室里亮得犯规,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她猛地低下头,把课本立在桌面上当掩体,额头抵着书脊,连呼吸都放轻了。
鸣人压根没注意到身后那点小心翼翼的存在感。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长腿大咧咧地伸到过道对面,偏头问佐助:“第一节什么课?”
“自己看课表。”
“我懒得看嘛——”
“国文。”佐助头都没抬。
“啊——国文!第一节课就国文!”鸣人一头栽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哀嚎,随后又猛地弹起来,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佐助的桌子,“喂,你暑假作业写了吗?借我抄抄!”
佐助终于侧过脸,冷冷地看他:“我什么时候写过暑假作业。”
“……对哦,你从来都是借我的抄。”鸣人嘟囔着“不对啊这逻辑怎么反了”,挠了半天脑袋也没捋清楚谁抄谁,最后干脆放弃了思考,把脸埋进胳膊里装死。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回过头来,笑着搭话:“你就是漩涡鸣人吧?我叫井野,山中井野。听说你体育超厉害的,国中县大赛百米纪录是你保持的吧?”
鸣人一听这个立刻满血复活:“哈哈哈没错!不过国文我是真不行啊——井野你作业写了吗?”
“写是写了……但你别想抄。”
“小气!”
佐助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教室渐渐坐满了人,喧嚣声此起彼伏。雏田把课本立着,偷偷从书页上方露出半只眼睛,看鸣人跟前排的井野你来我往地斗嘴,看他抓狂地揉头发,看他笑得露出虎牙,每一个表情都鲜活滚烫得让人移不开眼。她看得太专注了,连小樱凑过来都没察觉。
“看够啦?”小樱压低声音,下巴搁在雏田肩膀上。
雏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课本“啪”一声扣在桌上。动静不大,但鸣人刚好回头,目光带着点疑惑扫过来:“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雏田飞快地摇头,双手把课本抓出了十道褶子。
鸣人“哦”了一声,根本没多想,注意力又被佐助的一句“你太吵了”给勾走了,转头投入新一轮拌嘴。
雏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心跳起码飚到一百八。小樱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压低声音说:“雏田,你完蛋了,你真的完蛋了。”
开学第一课,国文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不紧不慢,让人听了想睡觉。鸣人不出所料地趴了半节课,被佐助拿笔戳醒三次。雏田坐得笔直,笔记记得工工整整,但仔细看的话,她余光至少有一半时间根本不在黑板和笔记本上,全斜向右前方四十五度。
下课铃一响,鸣人第一个蹦起来伸懒腰,脖子一扭,正好和雏田对上视线。雏田来不及躲,整个人僵在那里,像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雏田,”鸣人居然叫她了,歪着头,表情有点好奇,“你国文笔记能借我看看不?我刚才睡着了一会儿……”
佐助在旁边补刀:“一会儿?”
“闭嘴啦!半节也是会儿!”鸣人回头吼了一嗓子,再转回来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行不行?我保证不弄脏。”
雏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低着头把笔记本递过去,指尖碰到鸣人手指的一瞬间猛地缩回来,动作快得像是被静电打了。
“谢啦!”鸣人接过去哗啦啦翻,翻了两页突然停下来,盯着笔记本封底内侧贴的一张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日向雏田,高一(3)班”,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鸣人盯着那朵向日葵看了好几秒,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垂着眼睫、耳根红透、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少女身上,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嘿”了一声。
“这花画得挺好看啊,你画的?”
雏田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是。”
“厉害啊!我最不会画画了,美术课次次及格线飘过。”鸣人哈哈笑着,把笔记本合上还给她,这次递得很稳,手指甚至贴心地避开了接触的位置,“谢啦雏田,帮大忙了!”
他说话的时候笑得坦坦荡荡,目光干干净净,鸣人君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热情,对谁都笑得一样灿烂。可越是这样,雏田越觉得胸口发紧,她接过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小声说了句“不客气”,心跳快得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鸣人已经转过身去和佐助闹腾了,好像刚才的对话只是他众多日常里微不足道的一小段插曲。但雏田抱着笔记本坐在座位上,指腹摩挲着封底那朵小小的向日葵,觉得这个九月的上午,好像比想象中要凉爽许多。
小樱靠在椅背上,把这一切收进眼底,扭头冲佐助递了个眼神。佐助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把小樱桌上那瓶没拧紧的水扶正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操场边的梧桐沙沙响。高一(3)班的教室里,少年少女们吵吵闹闹,各有各的心事。雏田翻开笔记本,在国文笔记的空白处偷偷写了一行小字,又飞快地用笔划掉,只有最后两个字留了下来——
“同桌”。
划掉的痕迹下面,还藏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