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秦皇岛海风裹着咸润的水汽漫过城市的上面,盛夏的天光亮的很早,澄清的蓝天上浮着蓬松的云。
沈知意坐在窗边,手中攥着封信,牛皮纸的外壳微微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吸引着沈知意慢慢翻开,透出里面钢笔写的字,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知意:
开门见山
夏天天气躁动,照顾好自己。我和你爸这边工作很顺利,不用担心。
钱给你打到卡上了,不够用了
和我们说。
八月十七日
勿念,爱你的老妈”
全文总共137个字
沈知意把信封折好,放进了抽屉,抽屉里还存放着七封,从当初的十一岁到如今的准高三学生,一年一封,从未改变。
他合上抽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心情开始逐渐放空,这些年来,他己经学会照顾自己...
远处的渔船在浪里起伏,像几片落叶。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味,吹得桌上的台历哗哗翻。
十八岁的他,在秦皇岛一中读高三,不惹事,不张扬,是那种被老师点名起立会愣一下才想起来“哦”的存在
没人知道沈知意的抽屉里藏着七年以来的信
更没人知道,他偶尔在梦中惊醒,听着似乎不存在的声音——像是某种大形生物在海渊中翻身,鳞片擦过岩壁,发出沉闷的、古老的摩擦声。
他只是认为幻听了
医生也这么说的
"神经性幻听,压力大导致的,少熬夜,多休息。"医生这么跟他说。
可以直接理解为“精神病”
直到今天,沈知意正在烧水,水壶发出刺耳的声音,门也在此时被敲响了,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场小型的混乱。沈知意关掉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红色的头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早晨的楼道里格外的显眼,白色小背心,外搭蓝色竖条纹衬衣;水洗蓝修身牛仔裤,白色高帮帆布鞋;头顶扣着棒球帽;耳朵上带着银四叶草耳坠,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袋,嘴叼着一个棒棒糖,正歪头打量着门牌号。
“沈知意?”她从嘴中取出棒棒糖,声音清亮,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
"是我。"
"陈墨瞳。"她伸出手,"你可以叫我诺诺。"
沈知意双手握了上去。
那只手带着一点风里晒出来的暖意,和他常年偏凉的掌心撞在一起,像野火擦过静水。
“找我干啥子?”沈知意疑惑道
诺诺挑了挑眉,抽回手,把牛皮纸文件袋往前递了递,棒棒糖重新咬回齿间,说话含含糊糊却依旧清亮:
“卡塞尔学院,想邀请你加入,沈知意同学。”
文件袋的封面上印着低调的鎏金微记,不像是普通大学的样式,隔着一层纸,确对沈知意产生了吸引,是想要打开的那种冲动。
沈知意垂眸望向那个袋子,耳边还残留着水壶余响的嗡鸣。
“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哦。”诺诺歪着头,棒球帽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些许张扬狡黠“总好过困在这栋楼里,日复一日。”
风从楼道的窗口灌进来,撩动她敞开的蓝条纹衬衣衣角,也拂过沈知意额前垂落的碎发。他沉默片刻。
“这个……我得先想一想。”
“行啊。”她笑着说道,南方尾调软软地勾着。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考虑”她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了。”沈知意低声说。
诺诺扬了扬手,没有过多纠缠,火红色的头发,随着她的转身一晃而过,踩着楼梯渐渐走远。
楼道里只剩下了淡淡的余响,屋内,水壶依旧保持温热,正如此刻少年的心情。
夜色沉落,窗玻璃蒙着一层淡淡的夜雾,沈知意握着手机,电话接通,听筒里先漫上来市井的嘈杂,老唐的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喂?”
“老唐。”沈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壳,“今天有人上门找我,叫陈墨瞳,她带来了一个叫什么卡塞尔学院的邀请,还给我三天考虑时间。”
“兄弟可以呀,名校邀请”老唐笑着说道。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学院”沈知意回到。
听名字贼酷啊!不会是什么贵族私校?”老唐的声音带着美式中文的蹩脚感。
“我还没拿主意呢。”沈知意挠挠头,“感觉怪怪的,不像正常大学。”
“嗨!奇葩学校多了去!别想那么多!”老唐拍胸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就是你大哥!有事call我!”
“谢谢你,老唐”沈知意说道
“如果要是美国那边的好学校,等你过来,我带你坐灰狗横穿整个美国!一路啃热狗逛大街,爽翻!”老唐兴致勃勃地畅想,末了又一拍大腿,“对啦!要是要面试口语,尽管找哥!哥亲自给你辅导发音!兄弟你的人生我来负责!”
“说起来我也是父母双亡的人啊......”
“呸呸呸!谁父母双亡,我那是老爹老妈在外工作!”
“哦哦,Sorry,Sorry!会错情表错意啦!”
通话结束,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起来了,混着夏夜虫鸣,低低地叩响他。他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夜空,心里想起了白天的那个女孩。
“三天。”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融进夏夜的风里。
楼下偶尔有行人说笑,声响转瞬消散在夜色里。他望着茫茫海面的方向,一边是安稳平凡的日子,有老唐这样插科打诨的朋友。
另一边是一扇突然叩响的门,门后藏着未知,连风都带着危险的味道。此时的沈知意似乎有些迷茫。
他没有立刻做决定,只是静静站着,任由晚风撩起额前碎发。
夏夜漫长,倒计时已经悄悄往前走,那扇属于卡塞尔的门,正隐在浓重夜色里,等着他给出答案。
晨光顺着窗纱漫进来,是海边清晨那种清润柔和的亮,带着一点海风独有的咸凉,驱散了夜里厚重的暑气。
窗外蝉还没闹起来,只有几只早起的鸟断断续续啼鸣,远处海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沈知意被微光晃醒,一夜的浅眠,并未彻底缓解他的心情,他坐起身,指尖揉了揉眼角,额前碎发乱糟糟垂下来,眼底蒙着一层没散干净的倦
他趿着拖鞋走出房间,慢慢往前走,拖鞋摩擦地板发出轻浅的沙沙声。厨房里传来水壶低低的嗡鸣,是昨夜备好的水,此刻正腾起一缕细软的白雾。
灶台是凉的,他拧开火,蓝焰“噗”地铺开一圈。
他从架子上取下两片吐司,锅底抹了一点点黄油,看着它在热里慢慢化开,蜷成一小汪浅金色。
油香混着海风的味道,奇异地让人定下神来。他把鸡蛋磕进锅里,蛋白边缘滋啦一声贴上锅底,很快就泛起细密的白边。
盐罐里抖了两下,盐粒落下时悄无声息。
锅铲碰着锅壁,叮的一声,很轻,也很家常。
沈知意把煎蛋和吐司盛进一只白盘里,又在旁边摆了几颗洗干净的小番茄。他端着盘子走到窗边的小桌,坐下,指尖还热着。
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吃完饭后的沈知意,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背上书包,走出了玄关。
门合上时轻轻一声,把屋里的暖和气隔在了身后。
十分钟后...
沈知意跟着人流走了进去
教学楼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意,楼道拐角处的广播刚"滋啦"响了一声,就有人从后面碰了碰他的书包。
"你今天来得晚。"说话的是同桌,手里捏着半袋豆浆,边走边喝,"昨晚上网没?我发你的题你都没回。"
"没看。"
"猜到了。"同桌把豆浆袋子一收,"反正你也会。"
教室门一开,里头的噪声涌出来。有人蹲在课桌上抄作业,有人在黑板上随手画着什么,班长在讲台边上拍着桌子赶人回座位。
沈知意把书包放到椅背上,坐下来,桌面是凉的,上面有昨天没擦干净的铅笔印。
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快得来不及回头看一眼。
一节课接着一节课,日光从窗外那扇玻璃的左上角,慢慢挪到右下角。等沈知意再抬起头,天已经暗下来。
三天时光转瞬即逝。
门铃声准时响起。
沈知意打开了门,就听到诺诺的声音。
“哟,小弟弟,想好没有?”她倚着门框,声音轻快。
“三天期限到咯。”
他沉默了一会
“我去……”
话音落下去的时候,远处浪潮轰然一响。
诺诺眼睛一亮,笑开了:“够爽快!卡塞尔欢迎你!以后我就是你师姐了”
“早猜你不会临阵缩头。”诺诺偏头笑,指尖轻轻点了点沈知意的肩头,“不过说好了,一旦踏上去,可没有反悔的车票,我们不收半途而废的逃兵。”
沈知意静静望着她,他轻轻颔首,声音稳得超出自己预料:
“我知道。”
诺诺打了个响指,门外不远处停着那辆惹眼的红色跑车,车灯次第亮起,刺破黎明。
“行李呢?不用带太多,那边什么都有。”
“没什么好带的。”沈知意淡淡回答。
诺诺挑挑眉,也不多劝,转身走向跑车,裙摆随步伐轻轻扬起来,像流动的暗焰。“那走吧,师姐带你去见识见识你的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