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摘下焊帽的瞬间,额前碎发已经被汗湿得贴在皮肤上。她随手抹了把汗,露出来的脸晒得微微泛红,亮得像车间窗外挂着的那轮大太阳,旁边几个男工看得手里的扳手都差点掉地上。
刚换了洗干净的的确良衬衫走出车间,门口乌泱泱堵了七八个小伙子,手里要么攥着大白兔奶糖,要么裹着刚从食堂打来的热包子,见她出来瞬间都往前凑。
“苏晚!我家今早蒸的糖三角,还热着呢!”
“晚晚我托人从县里带的雪花膏,你上次不是说你那瓶快用完了吗?”
苏晚太阳穴突突跳,她就想下班去供销社买块肥皂,哪知道这帮人堵得连路都走不通。
正头疼着,胳膊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下。她侧过头,就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的沈砚站在她身后,指尖还捏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递东西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周围哄闹的人群瞬间静了。谁都知道沈技术员是整个厂最寡言的人,平时跟女同志说句话都要脸红,今天居然敢主动来找苏晚?
苏晚刚想开口说自己不收东西,就听见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苏晚同志,你上周落在实验室的手帕,我洗干净了,还有,张主任让我转告你,下周的技能比赛,咱俩是搭档。”
苏晚愣神的功夫,他已经把信封塞进了她手里,指尖蹭过她的手背,凉得像山涧的溪水。等她反应过来要把人叫住问清楚,就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后颈的耳尖,好像比刚才更红了点。
她捏着还带着点皂角香的信封,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打死你
旁边突然冲出来个穿碎花褂的女人,扬手就要往苏晚脸上扇。
苏晚侧身躲开,皱着眉看她。

你个狐媚子!敢勾我家沈砚,我撕烂你的脸!
周围的小伙子们瞬间围上来拦人,吵吵嚷嚷的乱成一团。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女人被拦着还在扑腾,唾沫星子乱飞。

我跟沈砚定了娃娃亲的!你个小贱人插什么足!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少在这乱咬人。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个清冷的声音。

王婶,我什么时候跟你家定过亲?我怎么不知道?
那穿碎花褂的女人瞬间僵住,脸涨得比猪肝还红。

你、你胡说!我娘当年跟你娘亲口说好的!

我娘早就说过,那是当年玩笑话,当不得真。
沈砚说着快步走到苏晚身边,抬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再说了,我现在想跟谁处对象,是我自己的事。
他话音刚落,周围瞬间炸了锅,口哨起哄声此起彼伏。
苏晚躲在他身后,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婶气得胸脯直鼓,指着沈砚半天说不出话,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你没事吧?她没碰着你吧?
沈砚回过头,耳尖还是红的,眼神却亮得很。
我没事,你刚才……那话是故意说的?


我……
他耳尖红得快滴血,指尖攥着工作服下摆,半天憋出一句。

不是故意的,是真心话。
周围起哄声更响了,苏晚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苏晚攥着手里的信封,指尖都有点发烫。
你胡说什么呢,这么多人看着。


我没胡说,技能比赛之后,我能不能请你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
旁边几个小伙子嗷一嗓子吹起了口哨,闹得沈砚耳根子红得更厉害了。
苏晚的脸烧得更厉害,抬手就轻轻拍了下他胳膊。
你再乱说我就不去比赛了啊。


别别别,我不说了不说了,等比赛完再说,行不?
他急得声音都发紧,周围的笑声快把车间屋顶掀翻了。
正闹着,远处传来张主任的大嗓门。

吵什么吵!下班了不回家都在这凑什么热闹!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大半,沈砚还杵在苏晚跟前,脚都舍不得挪。
我去供销社买肥皂,先走了啊。

她转身快步走,没看见身后沈砚盯着她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苏晚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小跑着追上来。
她回头,就见沈砚手里攥着块包装崭新的肥皂,耳尖还红着。

我、我刚路过供销社,顺、顺便多买了一块,你拿着吧。
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跟到这来了?


我……我顺路,真的顺路!
苏晚被他说得忍不住笑,伸手把肥皂推回去。
我自己带了钱,哪能要你东西。


这、这算提前给搭档的慰问品!比赛的时候你多带带我行不行?
他把肥皂往她手里一塞,攥着衣角退了两步,眼睛亮晶晶盯着她。
苏晚捏着那块还带着点热度的肥皂,脸又热了半分。
那我就收下了,比赛的时候可不许拖我后腿啊。


肯定不会!我、我送你回去?
他话刚出口,又慌忙摆手,耳尖红得透亮。

顺路!真的是顺路!
苏晚憋笑憋得肩膀都抖,故意逗他
我家可是住西边家属院,你家不是在东边吗?这顺的是哪门子路?

沈砚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站在原地直挠头。
正僵持着,旁边传来个老太太的笑声。

哎哟小沈这都追到供销社来了啊?我活这么大还头回见东西方向顺的路呢!
沈砚脸涨得更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噗嗤——行了,我逗你的,一起走。

沈砚眼睛唰地亮了,连忙点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并排走着,晚风把苏晚额前的碎发吹得晃来晃去。

对了,比赛的图纸我昨儿整理了份重点,明天带给你?
行啊,正好我也有几个焊点的技巧想跟你讨教。

沈砚偷偷抿着嘴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刚拐过家属院的路口,就撞见苏晚她妈拎着菜篮子站在树底下,眼神在俩人身上来回扫。
苏晚妈呦了一声,眼尾都带着笑。
#104154922 晚晚,这是你同事啊?
苏晚脸腾地烧起来,沈砚攥着衣角紧张得话都卡壳。

阿、阿姨好!我是厂里的技术员沈砚,今天跟苏晚说比赛的事!
他说着慌里慌张鞠了个躬,腰弯得笔直,差点把旁边的苏晚撞个趔趄。
妈你怎么在这等着啊?

#104154922 我等你回家吃饭呗,小沈要是没吃,要不一起去家里凑活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