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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守护,明面疏离

烬雪无期

暮色四合,山道萧瑟。

苏烬雪提着一只装满草药的竹篮,独自走在回城的路上。白日里她去了城外的药王谷,替镇上的孩子采治咳疾的草药,不知不觉便耽搁到了天黑。

晚风卷起枯叶,在空寂的山道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窸窸窣窣地爬动。

苏烬雪脚步一顿,指尖微微收紧了竹篮的提手。

她虽性子温柔,却并非毫无警觉。这山道平日里少有人走,入夜后更是阴森,方才那一阵风里,似乎夹着不属于自然的腥气。

她刚想加快脚步,三道黑影便从路旁的灌木丛中窜出,呈扇形将她围在了中间。

来人皆是黑衣蒙面,手中钢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为首那人身形魁梧,目光在她身上贪婪地扫了一圈,发出一声刺耳的狞笑。

“苏姑娘,别来无恙。”

苏烬雪脸色一白,步步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岩壁:“你们是什么人?想要什么?我身上没有银钱,只有这些草药……”

“草药?”劫匪头目嗤笑一声,刀尖挑起她垂落的裙角,“我们要的,可不是几株破草。听闻苏姑娘命格珍贵,是天生的‘苍生命’,抓了你献给主子,便可换半生荣华富贵!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烬雪浑身一颤。

她知道自己命格特殊,却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命格,对她痛下杀手。

“我不跟你们走!”她强撑着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发颤,“你们放开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

劫匪头目脸色一沉,猛地举起钢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她的肩膀狠狠劈下!

苏烬雪闭上眼,绝望地等待着疼痛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像是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哼。

她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墨色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她身前。

那人一身玄衣,腰间黑鞘长剑已出鞘半寸,剑身寒光凛冽,映着他冷峻如霜的侧脸。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地垂着,指缝间还滴着血。

而在他脚边,那三名劫匪已经尽数倒地,眉心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断了气。

是谢无烬。

苏烬雪怔怔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没想到,会是他。

更没想到,在这生死一线间,救她的人,会是那个在桃林里对她冷言冷语、转身就走的男人。

谢无烬没有回头。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像一头刚从血宴中抽身的孤狼。可当他察觉到身后少女的呼吸声时,那满身戾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烬雪苍白的脸上,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他很想抬手,替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很想问她一句“有没有吓到”。

可他不能。

他一旦流露出半分温柔,她便会像飞蛾扑火般靠近他,而他身边,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杀戮。

于是,他强行压下眼底所有情绪,换上了那副惯常的冷漠面孔,声音冷得像冰:“下次出门,管好自己。”

苏烬雪刚涌到嘴边的感谢,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

他看着她错愕的眼神,继续字字冰冷地补刀:“别到处惹人觊觎,徒增麻烦。这山道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若非我今日路过,你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苏烬雪眼眶泛红,死死咬住下唇。

她不明白。

明明是他救了她,为什么说话要这样伤人?

“我从未害人,”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为何在公子眼中,我处处皆是过错?”

谢无烬别过眼,不再看她。

他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声音狠绝,不带一丝温度:“弱即是错。你若无能自保,便该安分待在闺中,少出来丢人现眼。这世上,不是谁都有义务替你收拾烂摊子。”

他说完,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墨色衣袂在晚风中翻飞,背影冷漠决绝,像极了初见那日的模样。

苏烬雪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口酸涩发疼,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她哽咽着,对着那个背影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

“多谢公子相救。往后……我绝不叨扰。”

她说完,提起脚边的竹篮,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单薄落寞,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枯叶。

谢无烬的脚步,在她转身的瞬间,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疼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方才还握着剑、沾着血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方才落泪的模样,那样委屈,那样伤心,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烬雪……”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别怕。”

“所有脏事、所有风波,我替你挡尽。”

他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隐忍,望向她离去的方向,一字一句,轻得像一声叹息:

“只要你平安……你恨我,也无妨。”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过他苍白的脸。

他转身,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再无踪迹。

而苏烬雪一路哭着跑回了家,将竹篮扔在地上,扑到床上,抱着被子哭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个被她误会冷漠的男人,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次次在暗处替她挡下刀光剑影,一次次用伤人的话语将她推开,只为让她远离他那片污浊的泥潭。

他护她岁岁平安,却偏偏要让她,年年恨他。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