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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皆欢,伏笔成霜

烬雪无期

三月的江南,桃花开得漫山遍野。

苏烬雪提着一只竹篮,独自走在桃林深处。她身着素白长裙,裙摆被风拂起,像一片落在花海里的云。晨露沾湿了她的鬓发,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仰起头,伸手去接那些从枝头飘落的粉瓣。

花瓣落在她白皙的掌心,轻得像一声叹息。

“公子可是迷路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清脆脆,像山涧里溅起的水珠。

桃林尽头,立着一个墨衣男人。

他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黑鞘长剑,面色冷峻,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他本是奉命去边关述职,途经此地,却在这漫天花影里,骤然停住了脚步。

谢无烬见过太多死人。

他见过血溅三尺的朝堂,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见过那些跪在他脚下、抖如筛糠的权贵。他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在十年前的那场灭门血案里,就彻底冻成了冰。

可偏偏,他看见了她。

少女眉眼温柔澄澈,不染半分世俗尘埃。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光。

谢无烬(内心独白,低沉沙哑):世人皆道我心冷如铁,可偏偏见她第一眼,便乱了半生分寸。

他垂下眼,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再抬眸时,已是那副惯常的冷漠模样。

“路过。”他淡淡道,语气疏离得像一阵风。

苏烬雪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她从竹篮里挑了一束开得最盛的桃花,双手捧着递过去,笑容干净又温柔。

“春日桃花正好,赠予公子,算作相逢之缘。”

谢无烬垂眸,看着她指尖捧着的粉嫩花枝。

那花枝很轻,可他却觉得,自己伸出的手有千斤重。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是朝堂上人人畏惧的权臣,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孤魂,是踩在尸骨上一步步爬上高位、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鬼。他前路荆棘,命格至阴至煞,靠近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不能接这束花。

接了,便是沾染了她的干净。

“不必。”他收回手,声音冷硬如铁,“草木寻常,无需挂怀。”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墨色衣袂在风中翻飞,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苏烬雪捧着桃花的手僵在半空。

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容一点点黯淡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可她很快又扬起嘴角,轻声对着那个背影低语,声音轻得像风。

“那……愿公子前路,岁岁无忧。”

风卷起满地落英,将她的声音吹散在桃林深处。

谢无烬没有回头。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发颤。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方才的笑——那样干净,那样温柔,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暗无天日的余生。

可他不能要这道光。

他这双手,只配握刀,不配接花。

桃林外,他的亲卫早已备好马。见他出来,躬身道:“大人,马车备好了。”

谢无烬翻身上马,没有再看那桃林一眼。

马蹄声渐远,惊起一片飞鸟。

而桃林深处,苏烬雪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束桃花。她低头看着花瓣,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岁岁无忧啊……”她喃喃道,“可我怎么觉得,公子你,一点都不像能无忧的样子呢?”

风又起,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雪。

她不知道,这一场相逢,早已在她薄如蝉翼的命数里,刻下了最深的痕。

她更不知道,那个转身离去的男人,会在往后的岁月里,用尽他所有的狠厉与温柔,替她挡尽人间风雪。

初遇以为是相逢有期,殊不知,早已注定烬雪无期。

(第一章 完)2

段评

蹲蹲,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