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最近有个坏习惯。
他总在晚自习前,偷偷溜进图书馆三楼最角落的那一排书架后面,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然后闭着眼睛听自己写的歌。
那是他唯一能放松的时刻。
练习生的压力、公司的期待、家人的催促,还有那个藏在心里、连左奇函都不能说的人——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写进旋律里,变成一首首匿名的歌,投给那个叫“星曜”的公司。
他从来没想过会被选中。
直到上周,张泽禹兴奋地冲进练习室,举着手机喊他名字:“丞丞!你猜怎么着?星曜那边回复了!他们要买你那首《偏爱》的版权!给的价很高!”
穆祉丞当时正在压腿,动作一顿,差点摔了个趔趄。
“星曜?”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是那个捧红了好几个顶流的公司?”
“对啊!”张泽禹把手机递给他,“你看,对接人叫……王橹杰?”
穆祉丞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脏猛地一跳。
王橹杰。
那个高二年级第一,那个在雨里接过他递的作业本,那个给他塞了瓶热巧克力的学弟。
他当然知道王橹杰是学生会主席,知道他是老师眼中的完美学生,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小一届的学弟,居然会是星曜的对接人。
“丞丞?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张泽禹凑过来,一脸疑惑。
“没什么。”穆祉丞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把手机还给他,“可能……有点热。”
那天晚上,他在图书馆待了很久。
他坐在第三排书架后面,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偏爱》,指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想起王橹杰那双在雨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他递过来的那瓶四十二度的热巧克力,想起他轻声说“谢谢学长”时的语气。
难道……他早就知道了?
“学长。”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穆祉丞手一抖,草稿纸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见王橹杰站在书架旁,手里抱着一摞书,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
“你怎么在这儿?”穆祉丞下意识地把耳机线藏进袖子里,声音有点不自然。
“我来还书。”王橹杰把书放回书架,目光落在他掉在地上的草稿纸上,弯腰捡了起来,“这是……歌词?”
穆祉丞的脸瞬间红了。他一把抢过草稿纸,胡乱塞进书包里:“没什么,随便写的。”
“写得很好。”王橹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比《偏爱》的demo,还要好。”
穆祉丞的呼吸一滞。
“你……你怎么知道《偏爱》的demo?”
王橹杰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星曜的决定下来了,《偏爱》作为下季度主打,由你来唱。这是伴奏,还有编曲老师的建议,你看看。”
穆祉丞接过U盘,指尖触碰到王橹杰微凉的指节,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窜了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学长。”王橹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你写的每一首歌,我都在听。”
穆祉丞的心跳漏了一拍。
“包括那首没发出去的,《藏不住的偏爱》。”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穆祉丞看着王橹杰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藏了很久的秘密,好像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开了。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颤,“你是星曜的人?”
“是。”王橹杰点点头,没有否认,“星曜的幕后负责人,王橹杰。”
穆祉丞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王橹杰可能是星曜的员工,可能是对接人,甚至可能是某个艺人的助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小一届的学弟,居然是星曜的幕后负责人。
“那你……早就知道我是M?”
“嗯。”王橹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从你第一首歌投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穆祉丞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自己每次匿名投稿时,那些精准到离谱的修改建议;想起每次发歌后,那个总在最短时间内回复的对接账号;想起上周张泽禹说“星曜的对接人叫王橹杰”时,自己心里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在王橹杰面前,从来都不是秘密。
“那你为什么……”穆祉丞的声音有点发涩,“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橹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穆祉丞从未见过的温柔:“因为我想等你自己说出来。”
“等你愿意主动走到我面前,告诉我,那些藏在旋律里的心意,都是给我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穆祉丞看着王橹杰,突然笑了。
他伸手,轻轻扯了扯王橹杰的白衬衫袖口,声音里带着点释然的笑意:“那我现在告诉你。”
“那些歌,都是写给你的。”
“每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