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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谢家嫡女

两京十五日:亡命途中,太子动心了

“太子,金陵那边来了信。”

沈链躬身,毕恭毕敬递上一封笺书。

背对着他的朱瞻基闻言,声音里立刻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金陵?可是阿瑶寄来的?”

沈链垂着眼,不敢僭越唤那一声闺名,低声回话:“是金陵谢家送来的信。”

朱瞻基当即从床榻上起身,伸手接过信件。

“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沈链应声退到舱门外。

他忍不住悄悄回望了一眼船舱内的太子。

这位谢姑娘名唤谢青珩,乃是金陵谢氏嫡长女。

谢家乃江南百年簪缨世家,是金陵数一数二的老牌文武世家,祖上随太祖定鼎,世代荫袭,族中子弟既能入仕朝堂,亦有世代传下的剑术武学。

早在仁宗尚为太子、朱瞻基还是皇太孙的时候,二人便已相识,年少相交,情谊深重。

纵使相隔千里,书信往来从未间断。

当初朝野之间,不少人都以为,家世才貌相配的谢家姑娘,会是日后的太子妃。

谁料最终册立的太子妃是胡善祥,孙氏为太孙嫔。

他心里清楚,太子未必对谢姑娘没有情谊,只是从前一直只当是知己挚友,从未往儿女情长那方面去想。

可如今木已成舟,太子已有正妃。

以谢家的门第风骨,嫡出的谢青珩,是断断不会屈身做妾的。

哪怕殿下身为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舱门轻掩,隔绝了外头的风声,也掩住了世人的揣测。

船舱内静得只剩船桨划破河水的潺潺声响。

朱瞻基指尖摩挲着雪白的信笺,纸张带着金陵特有的温润墨香,是谢青珩惯用的沉烟墨。

他指腹微微一顿,眼底方才明朗的笑意,一点点缓缓沉落。

无人知晓,他不是从未动心,是不敢动心。

年少金陵初遇,青梅竹马,相识数载。

他们之间从无朝堂利益牵扯,亦无世家互相攀附,只有干干净净、纯粹至极的情谊。

但在书信来往之间,朱瞻基早已对阿瑶起了别的心思。

可皇家礼法,储君规矩,半点由不得他。

朝野制衡,世家博弈,父皇登基之初政局不稳,他身为太子,婚事早已身不由己。

胡善祥端庄持重,合皇家规矩;孙氏相伴多年,合帝王情面。唯独那个最合他心意的金陵阿瑶,被他亲手归在了“挚友”二字之下。

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他抬手拆开封口火漆。

一纸清劲利落的簪花小楷跃然眼前,笔锋凛冽,风骨凛然,一如谢青珩本人,温柔外表下藏着一身侠骨锋芒。

信上寥寥数语,字字坦荡,半分风月不染。

听闻瞻基即将到金陵,阔别数载,不知殿下一路安否。

舱内烛火摇曳,映着朱瞻基沉沉的眉眼。

他反复将那几句话读了两遍,指尖在“瞻基”二字上停留许久。

旁人书信,皆恭恭敬敬称一声太子,唯有阿瑶,依旧唤他年少时的名字,坦荡疏朗,不见半分谄媚疏离。

朱瞻基提笔回信。

路途尚安,劳阿瑶挂怀。

此番途经金陵,停留时日短暂,若得空闲,盼能一晤。

写完,他搁下笔,怔怔盯着纸上“阿瑶”二字。

沈链在外候着,听见里面动静,轻声请示:

“殿下,信要即刻送回金陵谢家吗?”

朱瞻基把信纸折好,封上火漆,指尖力道微微收紧,声音压得很轻:

“即刻送去。告诉谢姑娘,我舟行仓促,会面之事,还望她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