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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话 纸鸢乘风,心向于你

晚风撞碎温柔

草地上的阳光慢慢往西边挪了一段,风势比刚才稳了不少,一阵阵掠过山坡,撩动着野花的花茎,也掀动野餐垫的边角。沈乐言喝完手里的橘子汽水,把空瓶子轻轻放到一旁的收纳袋里,转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吴梦媛,眼睛亮晶晶的。

“风刚好起来了,要不要把风筝拿出来试试?”

吴梦媛原本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发呆,听见这话,一下子抬起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彩,原本松弛的身子也微微坐直了些。

“真的可以放吗?我从来没有放过风筝,我怕我弄不好,风筝飞不起来。”

“怕什么呀,有我在呢。”沈乐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转身伸手去翻帆布包的侧袋,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风筝取了出来。风筝是浅白色的底,上面画着小小的雏菊图案,和她们一起养的那盆小雏菊一模一样,风筝线轴是浅米色的,握在手里圆圆的很好抓。

吴梦媛看见风筝上的雏菊,一下子愣住了,伸手指着风筝面,声音里带着惊喜:“这个上面……是雏菊?”

“嗯,特意挑的。”沈乐言把风筝展开,轻轻抖开,平整的风筝在风里轻轻晃了晃,“想着我们一起养了小雏菊,出来野餐放风筝,当然要带和我们有关的。别的样式我看了好多,都觉得差一点,看见这个的时候,一下就想到你了。”

吴梦媛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风筝面上的花瓣,指尖微微发颤,小声说:“你怎么什么都记得,连这种小细节都放在心上。”

“因为是和你有关的事情,我就不想马虎。”沈乐言把线轴塞到吴梦媛手里,又把风筝自己拎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一点距离,“我们分工好不好?你拿着线轴,等我说跑,你就慢慢放线,我举着风筝,风一冲上来,我们就把它送上去。”

吴梦媛紧紧攥住线轴,手心微微有点出汗,她点点头,目光紧紧锁在沈乐言身上:“我、我准备好了,那我什么时候放线?”

“别急,先感受一下风。”沈乐言站在逆风的方向,高高举着风筝,侧脸被落日的柔光裹着,“你感受一下,风往你脸上吹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等我喊放,你就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轻轻把线放出去,不要一下子全部松开,不然风筝会直接栽下来。”

“我记住了。”吴梦媛屏住呼吸,两只手稳稳捧着线轴,眼睛一眨不眨。

一阵稍大一点的风迎面吹过来,沈乐言立刻扬声喊:“就是现在!跑!”

她手上轻轻一松,风筝借着风势往上一扬。吴梦媛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小步跑起来,手指慢慢松开线轴,风筝线一点点往外拉长。可风忽然弱了一瞬,原本往上飘的风筝晃了两下,歪歪扭扭往侧边坠,眼看就要落到草地上。

“哎呀!”吴梦媛急得停下脚步,声音都带上了慌张,“是不是我放线太快了?是不是我做错了?”

“没事没事,别慌,不是你的问题。”沈乐言快步跑过去接住快要落地的风筝,拍了拍上面沾到的一点草屑,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攥着线轴的手,“刚刚那阵风太短了,风一断,风筝就稳不住,很多人第一次放风筝都会这样,不是你做得不好。”

吴梦媛垂着眼睛,看着手里的线轴,有点闷闷的:“我还以为我可以一次就放起来,我好像什么事情都做得不太好。”

沈乐言听见她低落的语气,心里一下子软了,她放下风筝,转过身,双手轻轻托住吴梦媛的脸颊,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不许这么想自己。”沈乐言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认真,“放风筝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小时候第一次放风筝,连着摔了三次,风筝直接挂在树上,最后还是我找人帮忙才摘下来的。没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会,我们慢慢来,多试几次就好了。”

吴梦媛望着她的眼睛,小声问:“就算一直放不起来,你也不会觉得扫兴吗?”

“怎么会扫兴。”沈乐言笑了,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脸颊,“我出来野餐,最想做的事情不是把风筝放上天空,是和你待在一起。就算风筝最后始终飞不起来,我们坐在草地上看看云,吃吃糖,吹吹风,我也一样开心。只要身边是你,结果怎么样都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吴梦媛心里,刚才那一点挫败感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那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好呀,我们再来一次。”沈乐言松开她的脸,重新拎起风筝,又退回到逆风的位置,“这次我们慢一点,不用着急跑,风来了我们再慢慢动。”

吴梦媛重新握紧线轴,调整好呼吸,认真等着风。没过多久,又一阵风缓缓涌过来,沈乐言看准时机,再次开口:“放!”

这一次,吴梦媛没有急着往前冲,只是慢慢向后退,手指匀速地转动线轴,细细的风筝线一点点延伸出去。雏菊风筝迎着风,一点点向上爬升,摇摇晃晃,却稳稳地脱离了草地,朝着高高的天上飘上去。

“飞起来了!乐言,它飞起来了!”吴梦媛惊喜地睁大双眼,声音都拔高了一点,眼里盛着满满的光亮,她下意识想要往前跑,又想起沈乐言的叮嘱,连忙稳住脚步,小心地控制手里的线。

“对!就是这样!轻轻拉一拉线,它就能飞得更稳!”沈乐言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上的风筝,又转头看向身边欢呼的小姑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看,我说了你可以做到的,梦媛很棒。”

吴梦媛一手拿着线轴,一手轻轻拽着风筝线,仰着头望着天上小小的雏菊风筝,风拂起她的发丝,在脸颊边轻轻飘动。她侧过头看向沈乐言,笑得灿烂:“原来放风筝是这种感觉,看着它飘在天上,心里轻飘飘的,好像烦恼也跟着一起飞上去了。”

“对吧。”沈乐言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一起望着天上的风筝,“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来这里放风筝,把不开心的事情都想象成绑在风筝线上,等它飞高了,就好像烦恼都被带走了。但是以前,再好看的风景,也少了一点味道。”

吴梦媛转头看向她,疑惑地歪了歪头:“少了什么?”

“少一个一起看风筝的人。”沈乐言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快要融进落日里,“以前只有我一个人,风筝飞起来了,我开心了,也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份开心。现在不一样了,风筝飞起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能看见你开心的样子,这份快乐就变成双倍的了。”

吴梦媛的耳尖一下子烧起来,她下意识往沈乐言身边靠了靠,肩膀紧紧贴在一起,视线重新落回天上的风筝:“那以后,如果你不开心了,我们就一起来放风筝好不好?不管是你心情不好,还是我心里难受,我们都来这里,放雏菊风筝,把不开心都放走。”

“一言为定。”沈乐言伸出小拇指,递到她面前,“拉钩,不许反悔。”

吴梦媛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指,笑着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她轻轻勾在一起,指尖相触,软软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一百年不变。”沈乐言轻轻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指,才松开,目光重新望向高空的风筝,“你看它飞得好高,小小的一朵雏菊,飘在云旁边,远远看去,好像天上也开了一朵小花。”

“我有点舍不得放线了。”吴梦媛轻轻拉了拉手里的线,小声说,“我怕线放太长,风筝会飞走,再也回不来。”

沈乐言听见她话里藏着的不安,抬手,轻轻搭在她握着线轴的手背上,和她一起扶着线轴。

“风筝有线牵着,不会随便飞走的。”她慢慢开口,语气安稳,“就像我们一样,我们之间也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们牵在一起。就算有时候我们隔着距离,就算有时候我们会有情绪,这根线也不会轻易断掉。我不会放开你的,就像你不会轻易剪断风筝线一样。”

吴梦媛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线轴的边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总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我总觉得美好的东西都是留不住的。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喜欢的东西,最后都会慢慢离开我。”

“我知道你会害怕。”沈乐言的声音温柔,“我不会逼你立刻打消所有顾虑,你可以慢慢感受,慢慢相信我。我会一次又一次告诉你,我不会走。风筝会落地,但是我不会随便离开你。风筝落地了我们还能捡起来,而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风持续吹着,风筝在天上稳稳地盘旋,线时不时轻轻拉扯一下,带来一阵轻微的力道。远处的落日慢慢下沉,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色,把整片山坡都染成暖融融的色调。

“要不要我帮你拿一会儿?你胳膊会不会酸?”沈乐言看着她一直举着手臂,轻声询问。

“还好,还可以。”吴梦媛摇了摇头,但是话音刚落,手臂不自觉地往下垂了一点,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有一点点酸了。”

“那给我吧,我替你拿一会儿,你歇一歇。”沈乐言接过线轴,稳稳地握在手里,风筝依旧稳稳地飘在空中。吴梦媛放松下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走到野餐垫边上坐下,拿起剩下的橘子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糖还是甜甜的。”她含着糖,抬头看向站在风里的沈乐言,“乐言,你要不要也吃一颗?”

“好呀。”沈乐言一边看着天上的风筝,一边回头看向她,“你喂我好不好?”

吴梦媛捏着一颗橘子糖,站起身,小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把糖递到她嘴边。沈乐言微微低头,含住糖果,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腹,惹得吴梦媛猛地收回手,脸颊发烫。

“你故意的。”吴梦媛小声嗔怪。

“是呀,故意的。”沈乐言弯着眼睛笑,甜意在嘴里散开,“和你在一起,就忍不住想逗逗你。”

天边的霞光越来越浓,落日一点点沉进山的轮廓后面,光线慢慢柔和下来,风里也带上了一点点傍晚的凉意。沈乐言低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天上依旧飘着的雏菊风筝,轻声说:“天色快要暗下来了,我们慢慢收线好不好?等天黑了,下山的小路就不好走了。”

吴梦媛抬头望向天空,有点舍不得:“这么快就要收起来了吗?我还想再看它飞一会儿。”

“我们下次还可以再来。”沈乐言安抚她,慢慢转动线轴,细细的风筝线一圈一圈绕回来,天上的雏菊风筝一点点缓缓下降,“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次机会,下次我们可以早点过来,在这里待到日落,待到晚霞铺满整片天。”

“好,下次我们再来。”吴梦媛站在她身侧,陪着她一起看着风筝慢慢落回草地。

风筝落地之后,沈乐言小心地把它收起来,仔细叠好,放进帆布包里,动作轻缓,生怕弄坏上面的雏菊图案。吴梦媛蹲在一旁,帮她整理散落的线,把线理顺,一圈一圈盘好。

“今天真的好开心。”吴梦媛一边整理风筝线,一边轻声说,“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有蛋糕,有糖,有风筝,还有你。”

“我也是。”沈乐言收拾好东西,把背包背好,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今天的所有画面,我都记在心里了。等回家之后,我们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出来,挑好看的打印出来,放进我们的相册里。”

“好。”吴梦媛跟着她站起身,两个人并肩朝着下山的小路走,霞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回家之后,我想看看我们的合照,还有小兔子和风筝的照片。”

“都给你看。”沈乐言侧头看她,眼底盛满温柔,“以后我们还有好多好多这样的日子,放风筝、野餐、晒太阳、看书,所有温柔的小事,我都只想和你一起做。”

晚风从山坡吹下来,带着野花淡淡的香气,两个人的身影慢慢顺着小路往下走,慢慢融进温柔的暮色里,手里牵着彼此,心里装着绵长又安稳的喜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