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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与基地

愿铃之相遇

接下来的七日内,日子与平常没两样,她一个人在咖啡店里营业着,客人来来往往。雨停了又下,玻璃上的水痕擦掉一层,又添一层。她照常煮咖啡、擦桌子、收钱,只是常常走神,杯子端在手里,眼睛已经飘到窗外去了。抽屉最里面压着那张旧照片,还有一个小布袋,她每天开合抽屉都要碰上一下,又飞快地挪开眼。窗外的车道上汽车走走停停,雨刷刮一下,水又铺上来。第四日,咖啡店来了个熟客。

大波浪卷发与墨镜,人还没走近,声音先到了:“初语宝贝,半个多月没见,想我没?”

宋初语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对方激动地摘下墨镜。韩霜淋深深地给了她一个拥抱,抱得她几乎往后仰了一下,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和一点香水味。宋初语愣神间也缓缓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半年多来,韩霜淋隔三差五就来,嘴上说喝咖啡,实际每次都拎袋吃的塞满她的柜台。发现她发呆,韩霜淋有些不满地离开了怀抱:“怎么,与我不熟了?”背过身去像在赌气,肩膀还绷着。

“淋,我没有,只不过最近发生了些事,让我在思考。”

“什么事啊,能让你发呆?”这下可引起了好奇心,她立刻转回来,把包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放。

宋初语在脑子里思考了许久,到底要不要告诉前几日发生的事。那晚的房锁、下沉的地面、一盏盏熄灭的灯,还有帽檐下那张安静的脸,全堵在嘴边。如果瞒着她,让她自己知道,保不准又要耍半个月脾气,哄都哄不好的那种。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谢初易来找过我。”

这下更引起了好奇心,拉着她的手,坐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韩霜淋拉开椅子坐下,外套也不急着脱,先端起杯子暖手:“谢家家主来找咖啡店老板干什么,订咖啡啊?”

这下成功被韩霜淋逗笑:“他连咖啡都没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他知道我是‘吟’。”

“啊!”韩霜淋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洒出一点水,“他连你的代号都知道?”

“我对外只挂过这一个名字。”宋初语说,“他一进门,连我的全名都叫得出来。”

空气静了一下,吧台后咖啡机出气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楚。

韩霜淋放下杯子,没再笑:“这东西可不是随便打听得到的。”她盯着宋初语看了两秒,才接着说:“而且谢家家主温柔,还有些神秘的,让我猜不透,到底来找你什么事。”

宋初语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猜,为什么谢家家主如今才二十五岁,就能坐稳这个位置?”

韩霜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无所谓地开口:“那谁知道呢。”却又想起前任谢家家主阴狠暴戾,家业攥了那么多年,底下人没有一个不怕他,最后却被一个温柔神秘的人取而代之,转而道:“可能是因为得到了人性?”

宋初语笑了笑,没否定这个答案,却抛下另一个雷:“因为他是‘宴’,被暗网称作杀神的宴。”

她刚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震惊得眼眶微微睁大,放下水杯,又紧张起来:“那个只在名单上挂过名、从没露过脸的宴?”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店门,声音压低了些:“你真见过他的脸?”

“嗯。”宋初语说,“帽檐压得那么低,露出半张脸,不像在骗人。”

“为什么他来找你?”韩霜淋的声音压得很低。

“前四日他来找我。”她缓缓讲起来,“说让我加入小队。”

韩霜淋打断:“答应了?”

“嗯。”

“为什么?”

宋初语轻轻转头,对她笑了一下:“因为,他给我的条件是找寻父母的消息。”

韩霜淋被堵得哑口无言。她知道,宋初语会因为父母放下如今平安的生活,会因为父母放弃自己喜欢的职业,会因为父母撑起快要倒闭的咖啡店。她为了父母,实在放下了太多,即使身负重伤,即使成为最讨厌的人,即使与世界为敌,也要弄清楚十年前他们为何抛下她不顾。

沉默了很久,韩霜淋才吸了吸鼻子:“也好,也好。”说完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摩了一下,再没开口。

宋初语也没接话,只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看着雨顺着玻璃往下淌。窗外又有雨落下来,落在檐上,声音很轻。

等到第七日,她千叮咛万嘱咐杨夕静。杨夕静做事体贴,性格内敛、安静,让她放心把店面交给她,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这七日里,她还做了个PDP发给了杨夕静:“可能会许久才回来,照顾好店里,照顾好自己,有事别硬扛,发消息,自会回来。”

临走时她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又反复交代了两句开关灯的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杨夕静点头又点头。这是三年老员工,放心,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谢初易的符纸如约而至,到了咖啡店门口。若是普通人,根本不会看见。街上只有几个缩着脖子赶路的人,从那张纸旁边走过去,谁也没多看一眼。她跟着符纸慢慢走着,大约三分钟。

过马路时,有个小孩从她身边跑过。她下意识看向小男孩,并不知为何,也并不在意,只觉得小孩身旁没有大人,就如同小时候的自己。那孩子跑得很快,带起一点风,转眼就拐进巷子不见了。符纸引她到的地方很快到了,随后便消散在空中。

她走到黑色车前站定,抬手敲了敲车窗,用口型说:“开窗。”

谢初易缓缓打开车窗。不是昨夜那般,今日穿着休闲装,帽子也没戴,头发被风压得有些散。两人对视,竟不知道说什么。车里那点暖气漏出来,扑在她手上。最终还是他打破了沉默:“坐后面。”

“哦。”

宋初语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打开车门,坐到了后面。车慢慢行驶在路上,她无聊着,看手机,看车窗,看风景,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进去。

车拐过街角的时候,咖啡店的灯还亮着。

杨夕静看着咖啡店的日历表,轻轻叹了口气。11月15日,店长离去,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店长。

约莫三个小时,宋初语早就在车上睡着了。上车没多久,她就把脑袋靠到车窗上,一路颠着也没醒,谢初易从后视镜里看了两回,把车速放慢了些。

车停到废弃的地下停车场时,四周只剩一片沉沉的黑。他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她靠着车窗,睡得正香。停车的声音在空场子里回荡了一下,才慢慢散干净。

“醒醒,到地方了。”第一遍没叫醒她。

“醒醒。”这一次语气里似乎带了些不耐烦,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第二遍叫她的时候,她才醒过来,迷迷瞪瞪的:“到……地方了吗?”语气停顿了一下,眼神还有点迷茫,头发压得贴在脸侧。

他也犹豫了一下,才道:“嗯,是的。”说完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迟疑。见她下了车,便也跟着下车,锁住车门,“不跟着我走,是准备要迷路吗?”

难得的谢初易嘴毒了一回,让她有些意外:“哟,那您走前面。”用上了敬词,像在嘲讽,人却还是乖乖地走在他身后。

从停车场往上走,一路是碎石和杂草,草长到膝盖那么高,风一吹就扫过裤脚。又走了大约四五分钟,快给她走得不耐烦了:“你们基地是住野草堆的吗?”

他没吭声,拨开最后一丛野草,抬头一望,别墅映入眼帘。她一下子愣住了,肩也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心里有点尴尬:早知就少说点了。

大得离谱。谢初易在门口停下,等她走近了,才补充队里的规则:“这门只有小队徽章才会打开,弄丢了就别进了。”说完缓缓推开大门。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