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落着暴雨,雨水无情地拍打着窗沿,溅起一圈圈水花,碎珠敲打在玻璃上。地上落满梅花瓣,入冬的梅花昨日还盛放着,全然不是如今这般模样。许多花瓣都被狂风暴雨打落,只剩寥寥几朵孤零零悬在枝头,徒劳地等着这场毫无来由的暴雨停歇,可到最后,它们终究还是坠落在泥土里。雷声断断续续滚过街巷,路上早已没有行人,只有车道上的汽车,在雨里走走停停。
窗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并不清冷。暖黄的灯光漫开,把小屋烘得格外温馨。暖气融融,桌上摆着各式可爱玩偶,花瓶里插着枯枝花,淡香悠悠。一旁是米黄色的圆头床,墙面零散放着杂物,立着米白色衣柜。房间不大,却一应俱全,待在里面让人心里松弛。外面是咖啡店,这间小屋藏在店里,竟比家还要温暖。墙上挂着时钟,此刻是晚上九点半,距离打烊还有半小时。
屋子的主人是个青衣少女,她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望着外面的雨。她手腕上系着一枚铃铛,垂着一条飘带,手腕纤细苍白,像是长期进食不足。一身青衣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长发随意散在背后,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仿佛刚大病一场。雷声滚滚,少女缓缓抬眼望向窗外雨幕,眸底浸着凄然。
“唉,雨到底在愁什么呢?”
她忽然觉得冷,轻咳了几声,拿起白色风衣裹在身上,抬手拢了拢头发,挽成一个低侧马尾。就在这时,门上的风铃清脆一响。这风铃很特别,寻常客人经过,它不会出声,此刻的铃声却发出那样清脆的声音。
少女眼底的凄然骤然褪去,翻涌而起惶然与怅然,转瞬又化为冷厉。她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来客了。青衣少女起身推开房门,指尖轻轻一捻,门锁咔嗒落上。她心里清楚,能牵动这风铃的,皆是勾魂摄魄之人,万万不能大意。
腕间铃铛微颤,咖啡店大门应声自动敞开。她随手拿起皮质菜单,微微侧过身,平静开口:
“客人想要些什么咖啡或者茶?”
一身黑风衣的人走进店里,裹挟着雨夜的寒气,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冷的下颌。他脚步放得很慢,目光沉沉落在少女身上,低沉的嗓音混着外面的雨声:
“不用咖啡,也不用茶。我来找你。”
少女捏着菜单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笑意不变,语气依旧淡淡的:
“找我?我这里是咖啡店,只做饮品生意。”
黑衣人往前又走了两步,寒气随之漫开,目光牢牢锁着她腕间那枚铃铛:
“你明明知道,这铃铛只会为我而响。”
少女垂眸瞥了一眼腕上轻晃的铃铛,轻轻嗤了一声:
“既然知道却对我步步紧逼,又是何意,是来找我做事,还是纯来打架?”
右手拉过凳子,随着动作飘带也跟着晃动起来,坐到凳子上,支着头看着他,像是睡美人般刚刚苏醒过来。
宋初语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漫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谢初易有代号吗?或许是宴?世界这么大,没想到我居然能和大名鼎鼎的‘宴’碰上。”
她翘着二郎腿,左腿轻轻搭在右腿上,指尖无意间搭在膝盖上。
谢初易眉间轻轻蹙起,心里一阵发懵,他没料想到自己的身份居然这么快被别人猜透。
“果然是宋博士的女儿呢,聪明。”
听见这话,宋初语眉峰一沉,零碎的童年画面猛地往脑子里钻。五岁那年和父母分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找到他们。她半阖着眼,指尖轻轻叩着太阳穴,钝钝的头疼漫上来。
“如果谢初易大神只是来说这些,大可不必,请客人出去。”
谢初易没有动身,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她。他往前踏出一步,左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一下子把她圈在小小的范围里。距离骤然拉近,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宋初语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暧昧的氛围沉沉压下来。
可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像雨丝落进耳朵:
“想知道它们是怎么分开失踪吗?我会全部告诉你啊。”
腕间铃铛轻轻震颤一声,咖啡店的大门“咔哒”落锁。
脚下的地面缓缓往下沉,头顶的灯顺着次序,一盏接一盏熄灭。
昏暗一点点吞噬周遭,只剩一点微弱的余光落在两人之间。宋初语心底发紧,下意识轻轻晃了晃脚腕。
谢初易捕捉到这个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片刻后,他直起身,垂眸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敛去了方才的压迫感,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
宋初语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唇角重新勾起那副带着捉弄感的笑。
“嗯~想与我合作,这还不够。”
她尾音微微拉长,眉梢挑起,纤长的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缓缓站起身。
谢初易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腕骨在单薄的皮肉下清晰地拱起。他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覆住她的手,视线在那处停顿两秒。
“这是多久没正式吃饭了?”他语气听着像一句嘲讽。
“怕宋小姐任务做到一半,突然低血糖晕厥过去。”
宋初语指尖猛地一僵,腕间摇晃的铃铛骤然安静下来。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敛尽,语气终于带上起伏,藏着被戳破软肋的愠意:
“关这个什么事。我问的是你的要求,要我怎么与你合作?”
“我的条件是加入我的小队,一同解决麻烦。”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下她腕间的飘带,眸色沉沉。
“我会帮助你找到你的父母。只不过,”他稍稍停顿,“我可不想带着随时都会晕倒的队友。”
宋初语反倒被他这番话给气笑了:“你这是和我谈合作呢?还是单方面通知我?”
“我想宋小姐误会了,当然是合作。”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不紧不慢,“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父母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吗?”
这句话精准戳在了要害上。
宋初语的脑袋骤然阵阵发疼,脑海里闪过一片片模糊破碎的画面。那些零碎的童年记忆翻涌上来,压得她呼吸发紧。
她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对,我同意合作。”
宋初语指尖轻轻动了动,腕间铃铛随动作轻响,细碎清脆的声响落下的瞬间,两道柔和的白色光束骤然亮起,曲曲折折缠绕在两人周身。
下沉的地面缓缓回升,昏暗的咖啡店一点点恢复原貌,熄灭的灯火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整间屋子。
谢初易抬手轻挡了一下刺眼的光束,片刻便从容适应了温柔暖光。
他掌心骤然浮现一枚钥匙与一枚精致的小队徽章,随即伸手,稳稳递到她面前。
“有此徽章,可在队内自由进出。”
宋初语五指收拢,将钥匙与徽章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会退出小队。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安稳普通的生活。”
谢初易全然理解,没有半句反对。他缓缓背过身,身影落在暖黄的灯光里,只差一步,便要踏出咖啡店的门。
临出门前,他清淡的声音缓缓传来:
“一个星期后,我会让符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