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雪站在病床前,正全神贯注救治一名从前线逃出来的伤员,苏砚雪的动作稳而快,剪开已经黏在腐肉上的破布,仔细清理创口、剔除坏死组织,再撒上药粉、一层层缠绕纱布包布。阿禾站在侧边,不停递过剪刀、纱布与草药,指尖都有点发颤。
轻轻喘气。

大夫……我还能撑过去吗?好多战友,在路上就没了。
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稳。

能撑过去。伤口我已经清理干净,炎症还有的耗,但这条胳膊可以保住,接下来好好休养,别再乱动拉扯伤口。
包扎收尾,苏砚雪直起身,拿帕子擦干净手上沾着的脓血与药粉,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慌乱的阿禾。
阿禾一早出城采购草药,在城门口撞见不少形迹可疑的陌生人,这件事她憋到现在,终于能说出口。那些人口音陌生,不像寻常逃难百姓,分散在城门各处,假意闲聊、摆摊,拐弯抹角打听回春馆、打听苏砚雪手里是否藏有特殊药方。

小姐,今天城门口那些人真的很怪,眼神一直往我们这边探,不像是单纯逃难讨生活的。

小姐,最近外来的生人越来越多,还是得多加提防,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砚雪轻轻点头,将阿禾的话记在心里。她行医多年,一向低调,极少对外提起自己私下研究的战时防疫、止血药方,可树大招风,难保消息已经悄悄传了出去。
还没等她再多交代几句,医馆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马嘉祺走了进来。一身军装规整,态度礼貌克制,安静站在屋内,目光先落在病床的伤员身上,再转向苏砚雪。二人从前只听过彼此名号,并无深交。

苏大夫。

督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前线军营暴发时疫,不少士兵接连染病,伤亡很重。听闻苏大夫通晓防疫之术,特地前来一问,想寻法子救治营中将士。
苏砚雪正要开口回应,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严浩翔提着药材踏入回春馆。他常年游走各地筹措稀缺药材,一身素黑长衫,气质偏冷。
这是他和马嘉祺第一次在回春馆碰面,他将带来的包裹放在桌上,里面正是苏砚雪早前托他四处搜寻的珍稀药材。

苏砚雪,你要的药材,我送过来了。

没想到严老板也会专程来临安。

只是一场药材交易而已。督军不远奔波至此,想来是军务紧要。
苏砚雪站在两人之间,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预感。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今日一前一后登门,再联想到阿禾在城门口撞见的那些探子,一股不安慢慢浮上心头。
她斟酌措辞,清楚基础的防疫法子可以酌情给出,但密室之中那些耗费数年心血写下的核心手稿,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交出去,一旦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基础防疫方子,我可以整理一份交给你,用来应急。但密室之中的核心秘本,恕我不能外传,乱世之中秘方流转,极易酿成更大灾祸。
马嘉祺听完没有强求,只是道谢;严浩翔也顺势提出,后续若是还需要难寻的药材,他可以继续帮忙。
两人简单交谈片刻,便先后告辞离开,各自走出回春馆的大门。大门合上,馆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阿禾快步上前落好门闩,才猛地想起今早捡到的那张纸条,一直慌慌张张忘了拿出来,连忙从袖袋中将皱巴巴的纸条掏出,递到苏砚雪手上。

小姐!这个,我今早捡的,一直忘了拿给你。
苏砚雪接过纸条,缓缓展开,纸上寥寥数语,藏着赤裸裸的威胁。
她捏着纸条,抬眼望向医馆深处那扇常年落锁、通往密室的木门。从前尚且平静的回春馆,从今天起,已经被看不见的暗流悄悄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