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背阴山最后一道阴崖,山间缠绕的黑雾沉沉向下沉降。
脚下崎岖的山径骤然断绝,前方是一道纵深无底的黑石深渊,螺旋状的石道顺着崖壁盘旋往下,幽暗深处,阴风裹挟着凄厉的哭嚎缓缓上浮,铁链摩擦的冷响,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地底回荡。这里,便是十八层地狱的入口。
瓜片抬起掌心,冥府时序印浮起一层柔和金光,将他和煎饺一同笼罩。背后黑紫相间的重剑静静蛰伏,剑魂收在神魂之内,只散出一缕轻薄剑气,用来隔开四散飘来的业气。
“记住阎王的嘱咐,我们只是借道穿行,不干预罪魂因果,不随意出手,所见一切业报,皆是他们生前种下的结果。”
煎饺郑重点头,运转《凝魂引》得来的炼体功法,一层厚重坚实的灰黑色罡气覆满全身,如同穿上一副坚不可摧的甲胄。他迈步走在前方开路,替瓜片挡住扑面而来的阴冷煞气,二人沿着黑石旋道,缓缓踏入第一层地狱。
吊筋狱
刚踏入这片地界,便看见无数罪魂被粗大的铁索捆住脖颈,铁钩深深勾住他们肩后筋络,高高悬吊在半空。
阴差立在一旁,冷着脸看管刑罚,罪魂悬在半空,浑身筋骨被拉扯撕裂,只能不断扭动、哀嚎,剧痛永不停歇。此地惩戒生前作恶多端、欺压良善、巧取豪夺的恶人。
煎饺望着眼前景象,心底微微一动,生出一丝不忍。瓜片怀中《凝魂引》悄然泛起微光,安定心神,低声提醒:“稳住心神,不要被悲声牵动。”
二人目不斜视,脚步不停,穿过吊筋狱。
幽枉狱
旋道继续向下,地界一转,周遭的气息变得压抑又委屈。
这片牢狱之中,关押的大多是含冤而死、冤屈难伸的亡魂。他们被困在昏暗的石室里,一遍遍诉说自己的冤情,可冥府业律已定,若无确凿翻案凭证,便只能长久困在此处,无尽的不甘与怨气化作黑雾在四周飘荡。
怨气如同细小的虫豸,试图钻进人的神魂,勾起心底委屈的杂念。时序印的金光轻轻震颤,把这些怨念尽数挡在外面,瓜片与煎饺不曾停留,稳步前行。
火坑狱
再往下走,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面裂开无数深坑,坑底翻滚着滚烫的业火,火苗是暗沉的赤红色,不似凡间明火,专烧魂魄。生前贪恋纵欲、为非作歹、践踏道义的罪魂,被阴差推入火坑之中,在烈火里反复沉浮,魂魄烧到消融,又被地府法则强行重聚,循环受刑。
滚烫的热浪撞在煎饺的护体罡气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罡气表层泛起淡淡的黑气。煎饺咬紧牙关,运转功法,一点点将侵入体表的业火浊气逼出体外。
酆都狱
前路渐渐开阔,一座巨大的黑石牢狱横亘眼前,便是酆都狱。
这里关押的,是罪孽深重、暂时还未分配刑罚的重犯亡魂。厚重的铁牢层层叠叠,无数罪魂被铁链锁在牢中,终日不见光亮,只有阴差来回巡守,看管这群待审的恶魂。牢内充斥着暴戾、凶狠的气息,不少罪魂疯狂冲撞牢门,嘶吼咆哮。
瓜片握紧剑柄,黑白剑气微微绷紧,防备恶魂冲击。时序印金光稳稳护住二人,那些狂暴的亡魂畏惧金光,不敢靠近,只能隔着铁笼怒视。
拔舌狱
石道盘旋向下,哀嚎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两侧阴差手持冰冷铁钳,专门钳住罪魂的舌头,狠狠向外拉扯。这里惩戒生前搬弄是非、造谣诽谤、谗言害人、满口妄语之人。罪魂舌尖被铁钳撕开,痛到神魂战栗,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在幽暗廊道里来回震荡。
刺耳的叫声不断冲击耳膜,煎饺放慢呼吸,牢牢守住心神,不去细看刑台上的景象,跟着瓜片快步穿过。
剥皮狱
上篇的最后一层地狱,剥皮狱。
刑台之上,阴差持着锋利的弯刀,罪魂被牢牢固定在石柱之上,承受剥皮之刑,用来惩戒谋财害命、心狠手辣、残害生灵的恶徒。刑罚残酷,血腥味混着浓重的业气弥漫在空气之中,让人胸口发闷。
这一层的业煞最为凶戾,连时序印的金光都微微晃动。瓜片催动剑魂,加厚一层剑气屏障,隔绝煞气侵染。煎饺周身罡气全力运转,扛住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穿过剥皮狱之后,盘旋的黑石旋道稍稍平缓,灼人的业气减弱了几分。
瓜片抬手示意停下,二人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闭目调息。一路穿行六层地狱,持续维持防护,消耗了不少气力。
“上篇六层已经走完。”瓜片抬眼望向更深的地底,黑暗之中,还有另外十二层地狱静静蛰伏,“接下来的中篇六层,刑罚只会更加酷烈,我们好好调息,再继续往下走。”
地底深处,遥遥传来隐约的哀鸣,在幽冥的黑暗里静静等候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