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离开之后,瓜片依旧在深山里落脚,每日练剑、寻水采果。黑白重剑被他日日擦拭,一半如墨沉敛,一半似霜雪亮,每一次挥剑,剑风都刮得周遭草木轻颤。他心里记着和晨露的约定,沉下心打磨自身,打算攒够底气,再光明正大地去见她。
这天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山间起了浓雾,视线一下子模糊。他本打算寻一处山洞避雨,走着走着,听见草丛深处传来细碎压抑的呜咽声。
瓜片脚步一顿,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放轻脚步循声走过去。
树丛后面,正是白桃。
她本是照常守在进山的路口,方才起雾,她慌了神,顺着山道往山里躲,不小心崴了脚,脚踝肿得老高,不敢大声呼救,只能缩在树根旁发抖。她怕生人,平日里连和旁人对视都不敢,可看见来人是瓜片,那双惶恐的眼睛里,才透出一点微弱的安定。
“瓜片哥哥……”她的声音细得像风。
瓜片心里一紧,连忙收了剑,蹲下身:“你怎么跑到深山里来了?这里很危险。”
白桃垂着头,指尖攥着衣角,小声说:“我……我想看看你好不好。看见雾来了,我想躲开,就摔了。”
瓜片看着她红肿的脚踝,没有多说责备的话。他知道,对白桃来说,鼓起勇气走到这里,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他从行囊里翻出晨露留给自己的布条,小心替她包扎,动作放得极轻。
“这里马上要下大雨,山路湿滑,你不能独自待在这。”瓜片抬眼,“我先送你到山下村落,好不好?”
白桃轻轻点头,乖乖靠着他,不敢乱动。
雨很快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穿过枝叶,砸在地面。瓜片背起白桃,一手拎着行囊,一手扶着肩头的黑白重剑,在雨雾里慢慢往山下走。山路湿滑难行,重剑压在肩头,再加背上的人,走得格外吃力。他走得稳,尽量不让颠簸伤到白桃。
白桃安安静静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肩头,小声和他说话,说自己每天都在路口等,说那日去家里求情,被瓜瓤厉声回话的时候,她心里很害怕。
“我只是不想你没有家。”
瓜片脚步微微一顿,心底发酸。他轻声应她:“我知道,谢谢你。”
这边雨落深山,瓜片护送白桃下山;另一边的瓜家小院,也起了波澜。
榛子这几日一直惦记哥哥,思来想去,打定主意,想要亲自进山一趟。她偷偷收拾了干粮和伤药,打算趁着瓜瓤午后出门干活,悄悄动身。可她刚把包袱藏好,就被瓜瓤撞见了。
“你要去哪?”瓜瓤的声音沉下来。
榛子身子一僵,咬着牙,不再隐瞒:“我想去山里找哥哥,给他送点吃的。山里下雨,他没有厚衣裳,会受冻。”
“不准去!”瓜瓤眉头紧锁,语气强硬,“山里起雾落雨,山路凶险,你一个小孩子,出了事怎么办!”
“可哥哥一个人在山里啊!”榛子红了眼眶,“您不肯原谅他,也不让我去看他吗?难道就任由他在山里吃苦?”
“吃苦是他自己选的!”瓜瓤的声音拔高几分,可话说出口,看见女儿满眼的泪水,语气又滞了滞,“我不是狠心,山里面危险,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那您就不能松一松口吗?”榛子望着他,“哥哥只是想要和晨露姐姐在一起,他没有做错什么。白桃都敢为他求情,我是他妹妹,我连去看看他都不行吗?”
瓜瓤沉默下来,雨打在院中的树叶上,沙沙作响。他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他依旧觉得瓜片的选择太过轻率,可看着女儿难过的模样,往日那份斩钉截铁的火气,慢慢淡了几分。他不是铁石心肠,只是放不下长辈的执念,拉不下父亲的脸面。
“就算要送东西,也不能你独自进山。”许久,瓜瓤低声开口,“等雨停了,我托樵夫捎过去。你不许私自往山里跑。”
榛子愣住了,她原本以为父亲会一口回绝到底。她怔怔看着瓜瓤,心里又惊又喜,却也明白,这一点点松动,不代表他愿意接纳瓜片和晨露的事。
雨势渐渐小了。
瓜片已经把白桃平安送到村落她暂住的小屋门口。白桃临进门,回头看他,轻轻说了一句:“哥哥,早点回家。”
瓜片望着她,淡淡一笑,没有答话。他转身,重新踏入山林。黑白重剑在雨后的天光里,明暗纹路清晰分明。他没有立刻回自己落脚的岩穴,站在山道上,望向瓜家小院的方向。
他不知道,方才小院里,那场争执,让固执的父亲,第一次有了一丝退让。
隔阂还在,谅解遥遥无期,但这场山中偶遇,一场雨天里的争执,悄悄改变了一点东西。1
会拿捏情绪 会写人物 氛围也拉得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