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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庭负气,孤影离门

瓜片

傍晚的落日温顺柔和,洒在自家小院的青石板上,晚风轻拂树梢,本该是安宁平和的黄昏,却被一场激烈的父子争吵彻底打破。

这只是一户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家。父亲瓜瓤性格固执强硬,遇事死认道理,从不轻易让步;母亲花茶常年在外处理要事,久久不归,家里一直缺少调和的温柔。家中除了父子二人,还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妹妹榛子。

今日争执的根源,简简单单。

瓜片真心喜欢晨露,满心都是认真的念想,想要和她长久相伴。可瓜瓤始终坚决反对,固执认定二人不合适,怕儿子将来吃苦受累,强硬逼着瓜片断了所有念想,不许再有往来。

盛怒之下的瓜瓤,逼着瓜片跪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厉声训斥。夕阳压在肩头,石阶微凉刺骨,瓜片直直跪着,心底的委屈和怒意层层堆叠。妹妹榛子就站在门边,紧紧攥着衣角,眼圈微微发红。她清清楚楚看着全过程,心里万分清楚,父亲这次做得太过强势、太过不近人情,心疼受委屈的哥哥。可她年纪太小,人微言轻,无论心里多不认同、多不忍,都只能默默站在一旁,无力劝解。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晨露远一点!”瓜瓤站在门槛内,眉头紧锁,声音沉沉,“你现在眼里只有儿女情长,根本看不清往后的日子。她性子太烈,和你合不来,将来少不了争吵磨难!”

瓜片抬眼望着他,脊背挺得笔直,不肯低头:“爹,我和她相处很久了,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心地不坏,待我也是真心,不是您想的那样。”

“真心能当饭吃?”瓜瓤冷哼一声,语气更重,“过日子不是一时心动,是柴米琐碎,是长久磨合。我走过的路比你多,我是怕你将来撞了南墙,后悔都来不及!”

“就算以后会有难处,也是我自己要去扛的,我不后悔。”瓜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我不想还没试过,就听您的话,硬生生和她断了联系。”

“所以你就要一意孤行,把我的话全都当成耳旁风?”瓜瓤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沉沉压在他身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盼着你安稳度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忤逆您,我只是希望您能试着理解我。”瓜片喉间发紧,“我不会因为她荒废本分,该做的事我一样不会落下,我只是不想放弃这份心意。”

“理解?我怎么理解!”瓜瓤火气往上涌,“只要你选择和她在一起,在我这里就是错!我绝不允许这门亲事,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思!”

“我不会放弃的。”瓜片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好,好得很!”瓜瓤气得胸口起伏,“你非要执迷不悟,非要认准她不可?我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那这个家,你也不必待了!”

这句冰冷的话,彻底点燃了瓜片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从石阶上起身,反手抓起靠在门边的重剑。厚重的剑身轻轻嗡鸣,衬得少年眉眼满是戾气与倔强。满心的委屈、不甘、不被理解的愤懑,在此刻尽数爆发。

“既然您始终不肯理解我,非要逼我在您和她之间选一个,那我走。”

瓜片不再多言,负着重剑,背影决绝,一步也没有回头,彻底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家。院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屋内的争执,也隔绝了他安稳的年少岁月。

家中只余下满心复杂的瓜瓤,和眼底酸涩、满心无力的榛子。远在外地的母亲花茶,对此一无所知,依旧迟迟未归。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邻里间都知晓了这场家事。

曾经被瓜片从山路险境中救下的十三岁少女白桃,也听闻了消息。

白桃患有重度自闭症,生性孤僻怯懦,惧怕所有人际往来,对世间所有人都冷漠疏离、避之不及。唯独对瓜片,她满心依赖、全然信任,瓜片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得知唯一温柔待她的恩人被赶出家门,白桃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独自走到瓜家门前,静静跪在那方瓜片曾长跪的石阶上。

她性格迟钝木讷,不会婉转求情,只是低着头,声音细碎微弱,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叔叔……求您了……让瓜片哥哥回家吧……他没有错。”

短短几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胆量。

瓜瓤眉头拧得更紧,胸中火气未消,沉声回怼:“他是自己选的路!既然执意要走,就该承担后果,谁来求情都没用!不要再来劝我,我说出去的话,不会收回来!”

一旁的榛子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挡在白桃身前,鼓起勇气开口:“父亲!为何要凶她,这件事和白桃没有关系!她只是感念哥哥的恩情,好心来求情,您不该这样对她!”

瓜瓤转头看向榛子,脸色依旧难看:“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她既然来求情,便该听我的话!你也别跟着掺和!”

榛子咬着唇,心里又委屈又无力,却不敢再多争辩。

白桃无力反驳,也无力改变结局,只能默默跪着,最后失望散去。

又过几日,彻底看不到希望的白桃,悄悄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安静离开了这里。

小院依旧安静,落日依旧朝升暮落。

只有榛子日日站在门前望着远方,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愧疚与遗憾。她不认同父亲,却终究,没能留住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