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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观

灵童与经师

雅鲁藏布江在藏语里叫“央恰布藏布。”是从最高顶峰上流下来的水。地质学上讲是印度洋板块撞上欧亚板块时形成的江河。但住在江边的人总是说这条江是被吐纳出来的。

很久之前,天上有两条鱼,一公一母,是某位菩萨掌心里的八宝之一。菩萨圆寂时手一松,两条鱼掉入人间。一条落进时间的上游,一条落进时间的下游,它们隔着整条江,游了一万年也没碰面。后来母鱼死了。公鱼就去咬自己的尾巴,想把自己弯成一个圈,让头去碰尾,牙齿咬进肉里,江水涌了出来。所以有言道,雅鲁藏布江的水是鱼的血。

这个传说也就讲给小孩子听了。也可能是因为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处的水下暗流是环形的而创造出来的神话也说不定。水文报告总是会有这么一句话“受特殊地形影响,形成局部环流。”

一、世界背景

“岸上人间”

西藏南部边境县,海拔三千四,人们喝着茶讨论着谁家孩子考上了内地学院,抱怨着路又塌了。陈仿虞在这里做援藏干部,洛桑在这里守着天葬台。

“水下环流”

雅鲁藏布江大拐弯正下方的石缝里有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鱼群绕着漩涡中心,一圈一圈,永不停歇。中心深处是一个不属于任何时间的空间。没有昼夜,没有方向,水永远在流。

“鱼中之腹”

漩涡最深处是传说中那条公鱼咬住尾巴的接缝。五百年前一位转世灵童的执念困在这里,成了一盏酥油灯。灯焰倒着烧,火苗往下淌,滴在中心结成了一面镜子,映不出人脸。

岸上的人不知水下,水下不知鱼腹。两条鱼,方向相反,永不碰面,双鱼的诅咒永不停息。

二、双鱼不是吉祥

藏传佛教里吉祥八宝里的双鱼,本意是解脱和超越。鱼从水中跃出,象征灵魂挣脱轮回。唐卡上的双鱼圆润肥美,金红交错,尾巴相对,中间一颗摩尼宝珠。而这个故事是反转的双鱼。

双鱼是同一对璧人的两个时间方向,陈仿虞逆时间(从洛桑的死到洛桑的初),洛桑顺时间(从初走向死亡),陈仿虞的第几次见面,对于洛桑来说都是初见,洛桑不知道自己在被穿越,洛桑在之前从未见过陈仿虞,而陈仿虞见到了无数个洛桑在他眼前逝去。

陈仿虞时间轴:洛桑26岁死亡,洛桑的23岁至死亡,洛桑的20岁至死亡,洛桑的18岁至死亡,洛桑的?岁,陈仿虞化作一条鱼。

洛桑时间轴:出生至26岁死亡。

两条时间轴交织在一起,是洛桑在江边捡到了一片鱼鳞,洛桑的世界不再有陈仿虞的出现,洛桑的人生刚开始了几分之几,洛桑……还没体会过死亡的痛苦。

双鱼中间的摩尼宝珠是空的。

唐卡里两条鱼中间的摩尼宝珠,在这个故事里不复存在。陈仿虞和洛桑中间隔着不能说的话,不可以告诉洛桑死亡的真相?不可以告诉洛桑我爱你,不可以告诉洛桑你面前这个人已经为你赴汤蹈火多少次。那颗宝珠被陈仿虞吞下,故事中的摩尼宝珠是一个洞?双鱼绕着这个洞游啊游,永远填不上。

双鱼的解脱,是陈仿虞的永不解脱。

洛桑最后是解脱的?他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会何时死亡,而陈仿虞重复着深爱洛桑,失去洛桑,最后不再出现。

三、规则的制定者,慈悲的反面

神的起源:五百年前,寺庙的一位转世灵童与自己的经师相爱。事情败露后,寺院给出的是“玷污清净,坏法脉传承。”灵童被逼在释迦牟尼像面前自尽?经师被流放藏北,死在雪地里,灵童死前发了一个愿“愿一切真情,不再被神佛判罪,

但这个愿文有歧义,“真情”的定义是什么?谁来判定?灵童也不知道。愿力落进雅鲁藏布江的漩涡里,形成了异空间,有了超越自然的不可名状之物。

“你愿意拯救你的爱人吗?”

不可言说:说出对方未来的死法、死因、死期,立刻身亡不入轮回。

不可相认:在异空间内表白、亲吻、亲密行为等记忆清零。

不可同死:两人若同时死亡,异空间重置。所谓说出爱就是最后的绝唱,灵童用最严苛的规则来保护真情,而真情在规则里寸步难移。没有阻止陈仿虞爱洛桑,只是在问陈仿虞如果没有任何证据、任何记忆、任何回报,你还会奋不顾身去爱上他吗?哪怕最后洛桑和别人共度余生。

陈仿虞的每次穿越见到洛桑都会说“你还记得我吗?”而洛桑每次都只是觉得这个人的搭讪方式怎么这么老套?

四、穿越机制

机制:每月的十五月圆之夜,漩涡中心旋转达到峰值,跳入漩涡的人会被甩进时间的上游,回到与跳入者执念强度相匹配的时间点。陈仿虞第一次跳江,执念是洛桑刚死,我要救他。

代价:每穿越一次,陈仿虞身上多一道鳞纹。脖颈,胸口,手臂,脸,全身。鳞纹到脸时,他无法被认出,鳞纹到全身时,人影消散,化为鱼形。

警告:

不能改变洛桑的死亡本身,只能改变死法和时间。陈仿虞能做的只是推迟了死亡。

不能带任何物体过去。

不能和过去的自己同时出现在洛桑面前。

穿越次数有上限。直至陈仿虞化为鱼。

摘鳞,最后一次摘鳞是心口。

五、鱼的象征

宗教:藏传佛教双鱼象征解脱,苯教传说中鱼是水神的使者,能来往于阴阳两界。藏族民间说淹死的人会变成鱼,所以江边的鱼不能随便捞,可能是某个人的前世。

生物:雅鲁藏布江里有裂腹鱼,墨脱华鲮,异齿裂腹鱼,他们逆流而上产卵,顺流而下觅食。鱼没有泪腺。

数学:首尾相衔,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陈仿虞的穿越是一个环上的另一个环,两个环在初见相交?形成双纽线(∞的符号),学名伯努利双纽线,永远在循环,永远不相交。

六、意象

转世灵童:藏传佛教认为转世灵童是菩萨的化身,来人间渡众生。这个故事里,灵童没办法渡己渡众,他被自己的愿力困在了漩涡里。

天葬师之子:洛桑的父亲是最后一代天葬师。天葬是舍身饲鹰,把肉体布施给秃鹫,灵魂才能上天,陈仿虞舍不得洛桑,陈仿虞阻止洛桑魂归西天。

酥油灯倒烧:藏地酥油灯是供佛的,火焰向上象征向上师祈请。倒烧则是反供,是在质问神佛。

经幡:藏地经幡靠风翻动,翻东一次等于念一次经文。但环流里的经幡没有风,凑近看发现经幡上印的不是六字真言,而是一小行藏文,“靠回忆相爱。”

七、灵童和经师的结局

五百年前灵童自尽后,经师在流亡路上没有死。他走到了藏北,在一个无名湖边搭了帐篷?每天做同一件事,把湖边的石头捡起来投进湖心,路过的人问他在干什么,他只是一味的看向湖面。七十岁时死在湖边,手里攥着一块鹅卵石,石头上有两条鱼一样的纹路。他嘟囔着“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