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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城头月下盟

寒烬照归鸿

入夜,清冷的月色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北漠雪白的旷野上。大地一片银装素裹,月光静静地铺洒在雪地上,映出淡淡的银辉。云朔城头,寒风凛冽,刺骨的风吹得人不由自主地瑟缩。

云纾遥和沈砚并肩站在高高的城垛边,向下望去,城内万家灯火如同繁星般点点闪烁;向外望去,则是一片无边无际、沉寂无声的大漠。朔风吹动着云纾遥的衣袂,发丝被风轻轻拂起,在空中飘扬,如丝绸般细腻柔软。

“北朔部族年年觊觎这片土地。一旦边关失守,关内的万千百姓就要遭受战火流离。”她轻声说道,目光注视着远方黑暗的戈壁,“我父兄守在这里,并非为了云家权势,只因不愿山河破碎。”

沈砚默默站在她身旁,凝视着她坚定的目光,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京城朝堂上的诸多官员,只见云家手握十万重兵,忌惮他们功高震主,却忽视了无数埋骨黄沙的云家子弟,以及边关百姓的苦难。

“我明白。”沈砚低声道,声音中透着坚毅,“待我将来真正掌权,必会分清忠奸,不令戍守国土的将士寒心。”

云纾遥微微侧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月色下少年太子清俊的面庞。“殿下身在储位,步步如履薄冰。朝堂上的牵绊,绝不会轻易消散。”她语气温存,“我不求殿下给我何等荣华,只愿大昭江山安稳,殿下平安顺遂。”

漫天的月色仿佛成了这场对话的见证,长风呼啸也似乎在为他们作证。沈砚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尽管寒风凛冽,他掌心却温暖如火。

“纾遥,等我回京稳住局面。待我扫清世家桎梏,便上奏请先帝赐婚,娶你入东宫为太子妃。”少年的声音真挚滚烫,每一个字都透着坚定。

云纾遥眼底泛起淡淡的泪光,轻声应道:“我等你。”

这份月下盟约,没有十里红妆的幻想,只有跨越千里山河的期许。只是这番私定的情意,不能为外人知晓。若被朝廷得知,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甚至会给云家扣上勾结储君、图谋大位的罪名。

二人在城头上逗留许久,夜色渐深才缓缓离去。刚走下城头,就迎面撞见等候在阶梯下的云崚。少将军一身铁甲,立在暗影中,面色严峻,显然方才已经看见了城头上的两道身影。

回到府邸后,关上房门,屋内烛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云崚紧绷的脸庞。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纾遥,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干了多危险的事?他是当朝太子!你是云家的女儿!”

云纾遥坐在桌边,掌心紧紧握着那半块鸿雁玉佩,沉默不语。

“如今京城崔陆两家虎视眈眈,最怕的就是储君与云家联姻。一旦太子娶了你,储权加上北境十万边军,就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刃。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罗织罪名,诬陷云家谋反!”云崚往前走了几步,语气沉重,“到时候,就是满门倾覆。父亲重病卧床,云家上下数百口性命,都要搭进去。儿女情长,怎么敌得过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我知晓风险。”云纾遥低声开口,眼底透出几分疲惫,“兄长,可人心不是算盘棋,可以随意割舍。”

“人心?”云崚苦笑了一声,“身在将门,我们哪有资格谈寻常的情爱。多少将士埋骨黄沙,多少闺中人独守空房。这就是我们的命。”

“太子今日许诺将来娶你,可是将来又有多远?先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朝堂大权握在世家手里。若情势逼迫,他能不能守住这份承诺?你敢赌上整个云家去赌他的心意吗?”

这一问让云纾遥无言以对。她不是天真无知的闺阁少女,兄长说的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可是城头月下那一双眼睛,那份滚烫的许诺,也做不到说放下便放下。

“我不会泄露我与殿下的情意。”云纾遥抬眸看着哥哥,眼神坚定,“我会隐忍等候。若真到那一日,时局不容,我便就此收回这份心意,绝不拖累云家。”

云崚看着妹妹眼底藏起的苦涩,心中疼惜,却无可奈何。

“但愿你记得今日这番话。”云崚长叹一声,“莫要等到伤情之时,进退两难。”

谈话结束,兄长推门离去。屋内的寂静如潮水般涌来,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孤单而凄凉。

云纾遥将两半鸿雁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锦袋。希望与忧虑交织在心底,她盼沈砚能够兑现诺言,但也做好了愿望落空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