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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漠风雪至

寒烬照归鸿

建昭二十二年,深冬。

北漠的雪,来得比京城早两月。

茫茫戈壁被漫天白雪覆盖,天地间只剩一白,朔风卷着碎雪,拍打在边关戍垒的城砖上,发出呜呜的呼啸,像无穷无尽的哀鸣。

太子沈砚奉先帝旨意,持节巡阅北境边防。

车马一路跋涉千里,自繁花锦绣的京城踏入这片苦寒之地。玄色太子锦袍上落满雪沫,纵使车中备足暖炉,依旧挡不住穿透衣料的刺骨寒意。

随行内侍哈着白气,低声禀报:“殿下,前方便是云大将军的驻地云朔城。镇北将军云老将军卧病,如今城中大小军务,暂由少将军云崚主持。”

沈砚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屹立风雪之中的城池。

大昭半壁北疆安宁,全靠云家几代人在此戍守。云氏将门,手握北境十万边军,守得住北朔铁骑,却也成了京城朝堂之上,悬在帝王心头一柄双刃剑。

出发之前,宫中先帝病重,朝中崔、陆两派的密信一封接着一封送到他手上,字字恳切,句句暗藏警示——云家兵权过重,储君需多加提防,万万不可与云氏走得过近。

沈砚指尖微微收拢。

他身在储位,根基浅薄,母族早已凋零。世家扶持他,亦在束缚他。这趟北漠之行,名为巡边,实则也是朝堂各方试探的棋局。

车马踏入云朔城门。城内没有京城的雕梁画栋,土墙屋舍错落,随处可见身披铠甲的士兵。风雪之下,处处皆是戍边的肃然。

云崚带着一众将官前来城门口接驾,一身铁甲落满白雪,身姿魁梧,眉宇间带着武将特有的凛冽锋芒。

行过君臣大礼,云崚侧身引路:“太子殿下远道而来,城外苦寒,还请入将军府稍作歇息。”

沈砚颔首,随一行人走入将军府。

府中庭院开阔,没有江南园林的精巧,院中几株枯树覆着厚雪。穿过回廊之时,一阵风卷过,廊下悬挂的一盏走马灯被吹得轻轻摇晃。

不远处的廊下立着一道素色身影。

少女一身月白劲装,未穿厚重袄裙,长发简单束起,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碎雪。她手里正捧着一捆包扎好的伤药,应当是方才从前线伤兵营回来。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眉眼清润,不见闺阁女子的娇柔,眼底盛着北漠风雪洗练出来的沉静。

那便是云家独女,云纾遥。

听闻脚步声,她敛眸,从容屈膝行了一个半礼,声音清浅,落于风雪之中:“臣女云纾遥,见过太子殿下。”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是他们初见。

漫天风雪为幕,北漠的寒风掠过庭院,世间万千喧嚣,仿佛在此刻都轻轻退去。

他微微抬手,声音温和:“姑娘不必多礼。北漠天寒,辛苦。”

云纾遥直起身,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她见过太多沙场将士,见过生死离别,面对当朝储君,并无半分局促惶恐。

一旁云崚开口:“舍妹自幼长在边关,常往伤营照料兵士,礼数粗疏,还望殿下海涵。”

“无妨。”沈砚淡淡应道。

只是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这片茫茫寒雪之中,悄悄动了一分。

内侍将京城带来的密报悄悄递到沈砚袖中。纸上依旧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语——云氏势大,储君慎交。

风雪簌簌落下。

沈砚看着庭院里少女远去的背影,指尖捏紧那封密信,纸张边角硌着掌心。

朝堂的算计重重叠叠,可眼前这片北漠大地,风雪真实,人的温度亦是真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