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被香樟剪得支离破碎,斑驳地落满石凳。
傅沉寒的手臂松松圈着她的肩,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发顶。他方才那番剖白,像一层温柔的网,裹着偏执的占有。苏绯色半边身子靠着他,脊背却绷得极稳,每一根神经都在警醒。
“想什么呢?”傅沉寒指尖捻着她一缕长发,低声问。
“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再打电话。”她抬眼,语气淡淡的,没有刻意讨好,却恰好落在他的心尖上。
傅沉寒低笑,胸腔微微震动:“这么期待?”
“很久没听见朋友的声音。”她垂下睫毛,掩去眼底那一丝刻意的渴求,“只要不惹你生气就好。”
“懂事。”他满意地捏了捏她的下巴,“后天下午,给你机会。记住,适可而止。”
苏绯色心头一松,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暮色降临,晚餐安静。傅沉寒话不多,只是不停给她夹菜,目光长久停留在她脸上,仿佛要把她每一个神情都刻进骨子里。他的喜欢浓烈又危险,像裹着蜜糖的荆棘,一碰就会伤人。
夜里,苏绯色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她一遍遍回想上次通话的失误——情绪太急,朋友一下子就听出异样,险些让傅沉寒收回所有余地。
这一次,她不能再直白求救。
要藏,要隐晦,要让朋友读懂,又不能被一旁监听的傅沉寒捕捉破绽。
她在心里默默编排措辞,一遍一遍打磨,直到窗外泛起浅淡的鱼肚白,才浅浅阖上眼。
两日时光,过得小心翼翼。
她照旧陪他看书,陪他在花园散步。傅沉寒伏案办公时,她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偶尔递一杯温水,不多言语。一点点消磨他残留的戒备。保镖的巡逻路线,她已经熟记;后院香樟林的空档,她也反复确认。
终于到了约定的下午。
客厅落地窗淌着暖融融的阳光。傅沉寒拿出手机递给她,这一次,他退到更远的位置,靠在落地窗边,距离足足五六步。他不凑过来,却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锁着她,耳朵也时刻留意对话。
“给你。”他声线慵懒,带着警告,“别试探我的底线。”
“嗯。”苏绯色指尖接过手机,冰凉的机身触到掌心,心跳猛地提速。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号码。嘟嘟的铃声,一下,两下,三下。
“绯色?!”听筒那头,朋友的声音惊喜又急切,“你终于又打过来了!我这两天一直惦记你!你还好吗?”
傅沉寒的视线压在她身上。苏绯色稳住气息,声音轻快,听不出慌乱:“我挺好的,你别总担心我。”
“真的?上次你声音怪怪的,我一直放心不下!你在哪啊?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来了。苏绯色脑子飞快转动,余光瞟一眼窗边的傅沉寒,他神色平静,正在听。
“暂时回不去。”她放缓语速,有意无意带出线索,“我住在一个有很大后院,种满香樟树的地方,围墙很高。最近常常看日落。”
朋友愣了愣,一时没听明白:“啊?什么地方啊,这么悠闲?你是去亲戚家了?”
“算是吧。”苏绯色轻轻咬了咬下唇,继续往下埋信号,“这边出门不方便,不能随便走动。你要是有空,记得帮我留意一下……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求救暗号,别忘了。”
话音刚落,窗边傅沉寒的眸子微微一眯。
苏绯色心脏猛地一揪,立刻补了一句:“就是我们以前玩游戏约定的暗号,逗你玩的。”
她扯出一抹浅浅笑意,对着听筒轻笑一声,化解那句话的尖锐。
朋友被她带得一愣,随即笑起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真出啥事!你吓死我了,还游戏暗号呢!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说不准,要看主人肯不肯放我走。”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像随口打趣。
傅沉寒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苏绯色捕捉到他的变化,不敢再多说,连忙收尾:“不跟你聊啦,我要去看花了,有空再打给你。”
“好吧好吧,记得常联系!”
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客厅安安静静,只剩下阳光流动的气息。
傅沉寒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他垂眸盯着她,眼底那层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薄冰。
“香樟树,高墙,主人放你走,游戏暗号?”他低声重复,尾音危险地拖长,“绯色,你当我是傻子?”
苏绯色后背僵住,却没有躲闪,抬眸看向他,眼底浮起一丝忐忑,故意装作被抓包的窘迫:“我就是跟她开玩笑……”
“玩笑?”傅沉寒伸手,指尖捏住她的脖颈,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你在给她递消息,对不对?你还没有放弃逃跑。”
他的眼神受伤又偏执,像是被心爱的人狠狠背叛。
“我没有。”苏绯色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装出来的全部,有几分是真的紧张,“我只是随便说说,想逗逗她。”
傅沉寒静静凝视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所有伪装。漫长的几秒,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喉结,动作温柔,可眼底翻涌着阴翳。
“绯色,”他的嗓音沙哑,“我给你余地,不是让你拿着它,背着我求救。”
他稍稍收了力道,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再一次。”他一字一顿,“再让我发现你耍这种小心思,我就不再给你打电话的机会。保镖会寸步不离跟着你,露台,花园,全都不许单独去。听懂了吗?”
苏绯色睫毛抖得厉害,轻轻点头:“我听懂了,我不会了。”
她顺从的模样,稍稍抚平他心底翻涌的戾气。傅沉寒松开手,转而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别逼我。”他埋在她颈侧,气息滚烫,“我不想对你狠。乖乖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苏绯色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不好。一点都不好。
可她只能把这句话压在心底,脑袋轻轻靠在他胸口,装作顺从地闭上嘴。
傅沉寒以为她是真的服软,慢慢松开,低头吻她的额头。
“记住今天的警告。”
手机被他收走。他牵着她去花园,只是这一路,他不再像往日那样放松,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戒备又回来了几分。
午后的香樟林依旧繁茂,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苏绯色远远望着,心底有些遗憾。刚刚的信号,不知道朋友能不能读懂。若是读懂了,她会不会想办法来找她?若是没读懂,那刚刚的冒险,就全都白费。
她蹲下来,指尖抚过青草,面上安安静静。
傅沉寒坐在她身后,目光牢牢锁着她。属于她的自由,刚刚松动一点,又被她自己的冒险,推远了一小步。
她知道,不能再急。
信号送出,赌的是朋友的悟性。而她现在要做的,是重新抚平傅沉寒的猜忌,继续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落日缓缓下沉,霞光染红整片院墙。
苏绯色望着高墙之外的云天,心底默默祈祷。
希望,她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