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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通话的余地

溺于绯色囚笼

夜色浸满露台,凉风吹得人指尖发僵。苏绯色倚着栏杆站了许久,目光反复落向远处隐在黑暗里的香樟林,直到听见书房传来挪动文件的声响,才敛了心思,缓步下楼。

她没有直接回房,端了一杯温水送到书房门口。

傅沉寒埋在一堆文件之间,台灯把他的侧影描得冷硬。听见脚步声抬眸,看见门口立着的少女,眼底的疲惫瞬间化开,添上几分意外的软。

“还没睡?”他放笔,声音放轻。

“给你的。”苏绯色走上前,把玻璃杯放在桌边,指尖刻意不碰到他的手,分寸拿捏得刚好,“看你忙这么久。”

傅沉寒盯着她,黑眸沉沉,里面漾开欣喜。他本以为她对自己永远带着一层疏离的隔膜,如今这样细微的体贴,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沉寂已久的心湖。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还没收回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不让她轻易挣脱。

“绯色,”他低声,“你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苏绯色垂着眼,长睫掩去一闪而过的不适,语气淡淡的:“只是顺手。”

“顺手也好。”傅沉寒笑了,指尖摩挲她腕间细腻的皮肤,“我等着,你更多的顺手。”

他没有留她久待,摸了摸她的头顶才松开:“快去休息,明天,兑现承诺。”

苏绯色猛地抬眼。

傅沉寒看懂她眼底那一闪的光亮,唇角笑意更深:“还记得?打电话。我离远一点,不贴在你耳边听。但是记住我的话,别耍花样。”

心脏轰然一跳,她拼命压住翻涌的激动,面上只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我记得。”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机会更近了。她在脑子里反复演练要说的每一句话,既要传递讯息,又不能被傅沉寒听出破绽。

第二日清晨,阳光很好。

早餐吃得安安静静,傅沉寒时不时抬眼望她,视线缱绻。等餐盘撤下,他从口袋取出手机递给她,后退三步,斜靠在客厅的门框上。

距离不远,他能看清她的表情,听清对话,却不再凑到她耳畔。

“打吧。”他开口,语调带着纵容,也藏着警告,“我听着。”

苏绯色指尖微颤,接过手机。屏幕冰凉,数字一个一个按下,熟悉的号码。嘟音绵长,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神经上。

“喂?”那边是朋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很快就激动起来,“绯色!你终于打电话了!我都快要报警找你了!你到底去哪了?!”

傅沉寒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苏绯色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尽量让语气松弛自然。

“我没事,别担心。”她放缓语速,斟酌字句,“我在一个地方,暂时走不开。”什么叫走不开?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朋友越说越急,“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你!”

苏绯色余光悄悄瞥向门框处的男人。傅沉寒的眼微微眯起,那抹温柔淡下去,怀疑正在悄悄升起。

她心头一紧,连忙转圜:“真的没有麻烦,就是要在这边待一阵子,不方便见人。你好好上课,等我有空,我主动联系你。”

“绯色,你别骗我,你的声音都不对……”

“我先挂啦。”苏绯色不敢再多聊,飞快结束通话,指尖按灭屏幕。

客厅一瞬安静。

她抬眸看向傅沉寒,心跳飞快。

他缓步朝她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他没有发怒,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温柔褪去大半,深不见底。

“她听出来你不对劲了。”傅沉寒一字一顿,“绯色,你是不是还在想着,让她来救你?”

苏绯色后背一僵,却没有躲闪,轻轻抬眼看他,眼底浮起一点委屈:“我只是很久没跟她联系,她担心我而已。我没有说别的。”

傅沉寒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剖开她所有的心思。漫长的几秒,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最后,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最好是这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味道,“我愿意给你余地,不是给你机会求救。下次再让我察觉,这点余地,我可以立刻收回。”

“我知道。”她低声应下,顺从地偏了偏头。

她的温顺再一次安抚了他。傅沉寒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乖乖的,我才愿意一直宠你。”

手机被他收走,重新放回他口袋。他牵起她的手,带她去花园散步,仿佛刚刚那一场盘问,从未发生。

白日依旧是重复的光景。看书,看花,陪他静坐。苏绯色一如既往,安静、听话,偶尔回应他的闲话,不再刻意抗拒他的触碰。

傅沉寒的戒心,在她日复一日的顺从里,又松了一截。他会放心独自去书房处理紧急事务,不再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巡逻的保镖,也不再死死盯着主楼,更多在外围巡逻。

苏绯色抓住每一个空档观察。

后院香樟林,正午阳光斜斜穿过枝叶,投下大片阴影。保镖换班固定在午后两点,大约七八分钟的空档。那片围墙下杂草丛生,不像前院打理得干干净净,更容易隐藏。

只是尖刺依旧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关卡。她不能硬闯,一旦受伤,不仅跑不掉,还会彻底惊动傅沉寒,之后他一定会把她看管得更严。

她坐在香樟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片落叶,慢慢撕扯。余光数着远处保镖的位置。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苏绯色手一抖,落叶碎在掌心。她回头,看见傅沉寒站在她身后,不知来了多久。

她飞快收敛眼底的思索,抬眸,神色淡然:“看树叶。”

傅沉寒在她身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他侧过头看她,睫毛很长,眼底是化不开的执念。

“绯色,”他轻声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把你留在这,你现在应该在外面上学,和朋友逛街。”

苏绯色心头一颤,没有接话。

“可是我不能放你走。”他的语气轻轻的,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偏执,“一想到你会离开我,去找别人,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只有把你锁在这里,我才能安心。”

这就是他的爱。明知是牢笼,却不肯放手。

苏绯色垂眸,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她没有争辩。争辩只会激起他的防备。

傅沉寒很满意她的安静,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继续乖下去。”他低语,“我还可以再给你一点特权。比如,下次打电话,允许你多说几句。”

苏绯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转瞬又压下去。她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缓缓下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表面是相依相伴,少女的心底,依旧在悄悄盘算。

余地是他施舍的,可希望,是她自己挣来的。

她等着下一通电话,等着寻找一个办法,把求救的讯息稳妥送出去。

风穿过香樟树,沙沙作响,像在替她藏好不能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