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两天,元鸿第三次进西厢。
他不是去找东西的。他是去坐一会儿。那间屋十年没开,有樟脑味,有旧纸味,有他母亲身上那种淡淡的茉莉香——那香早散了,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他坐在床沿上,随手摸那床旧棉被。被子早就硬了,棉花结了块。
他摸到被角有一处硬。
拆开线,里面缝着一张纸。折成很小的一块,纸边都黄了。
他母亲的字,写得很急,笔画发抖:
"鸿儿:
你爹做的事,我拦不住。他要我把账本交出来,我不交。他说明天就送我回娘家,我知道回不去了。
若我死,非病。
你不要查,不要问,好好活着,娶个干净人家的姑娘。
娘"
纸的最下面还有一句,墨很淡,像是后来又添的:
"我还是想让你查。"
元鸿把那张纸捧在手里。他没哭。他只是坐着,坐到了天黑,坐到屋里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被角,缝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他想,他现在有两个人要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