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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裂缝与纹路

奥特:开局斯菲亚球体

洛川禾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发现自己没有眼睛。

他有一个“身体”——直径不到一米的球状表面,光滑致密,泛着暗绿色。他能感知周围的混凝土碎块、扭曲钢筋、烧焦的广告牌,方式像是用皮肤同时触摸所有方向,三百六十度,没有远近概念。

第二个发现更让他恐慌:他记得自己是谁。一个坐在电脑前刷手机的人,一个会在深夜看奥特曼切片然后睡着的普通社畜。记忆完好无损,但“他”现在是一个球。没有手,没有嘴,没有肺。

第三个发现来得很慢。他试着动了一下,球体表面泛起波纹,然后他感知到了拉扯——从极远处传来的脉动,低沉,规律,不容拒绝。

那东西在说:回来。

斯菲亚。他认得这个词。一个集体,一个整体。每一个球体都是它伸出去的触须,没有“个体”这种东西。

而他是一根断掉的触须。一个bug。

洛川禾开始在废墟里滚动。球体移动的方式省力得超乎想象,像水银在倾斜的玻璃上滑行。他穿过倒塌的停车场,感知到前方有某种结构——一颗火花人偶,手掌大小,躺在一堆瓦砾下面,脚底纹章微微发烫。

他的“同化”本能几乎自动触发了。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绿色细胞质探出去,碰到人偶的瞬间,信息涌了进来。迪玛伽。他看到了它的骨骼结构、熔岩囊、喷射高温火焰的肌肉记忆。信息完整精确,只需要接过来,就能变成一头属于他的合成兽。

他差点就做了。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些肌肉记忆里有一件事——愤怒。这头迪玛伽死前在愤怒,所有不甘都封在那枚小小的纹章里。如果同化进来,愤怒会一起进来。而他现在没有足够的“自己”来消化它。一杯水倒进一缸浓盐酸。

他试图撤回连接。太晚了。愤怒冲了进来,球体剧烈震颤,裂纹没有愈合,反而扩大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赤道位置斜劈下去,像瓷器上的冰裂。疼痛。他的一部分留在了那枚人偶里,再也拿不回来。

“行吧,”洛川禾滚到墙角,觉得自己像一颗裂了缝的鸡蛋,“第一课: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尤其是带情绪的。”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另一种东西。XIO的警报频率,从天空中传来,尖锐明亮,像一根针扎进感知场。有人类在靠近。

他缩进瓦砾深处,球体表面变成混凝土的灰色。履带声越来越近,旁边还有脚步声。一个年轻女声在喊:“信号源就在这附近!大地,光谱读数在跳——这东西是活的!”

一个沉稳的男声回应:“琉依,先别靠近。让探路机上去。”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赌五毛它不是攻击型的——”

“你上次赌五毛输了我三杯咖啡。”

“那是意外!”

洛川禾缩在瓦砾堆里听着两个人拌嘴,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位感。他看剧的时候觉得这些角色亲切,现在他们活生生站在十米外讨论要不要靠近他,而他是一个裂了缝的斯菲亚球体。

“我裂开了,而且我饿了。”他想。每维持一秒独立意识,每抵抗一次母体拉力,都在让他变小。裂纹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扩大。

“大地,它缩小了!跟三分钟前比半径少了大约两毫米!”

“……我看到了。”

“我们得做点什么!”

“先把它带回去。三号收容容器,梵顿合金镀层调到百分之七十。”

“为什么不全调满?”

“如果它是被什么东西追着才躲进这里的,调满会切断它的逃逸通道。给它留三成余地。”

洛川禾在瓦砾底下听着,觉得这个叫大空大地的男人比他印象中还要温柔一点。

XIO实验室的照明比他预想的柔和。

他被装进收容容器,梵顿合金镀层嗡嗡地工作着。七台监测设备同时对准他,三台分析光谱,两台扫描内部结构,一台记录表面温度,还有一台探头一直发出低频震动。

大空大地站在容器前,平板举到胸口。高田琉依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保温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大地伸出手,掌心贴在容器外壁上。不是用仪器,是用手。

“XIO的标准流程是先做威胁评估,”他对着容器说,“但队长说过,理解比击败优先。所以我想先问你一件事——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洛川禾思考着。回应意味着暴露智能,不回应意味着被当成一块发光的石头归档。他选择赌一把。

球体表面的纹路开始有规律地明灭。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琉依,把光学记录调出来。它在发信号。”

琉依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这个频率……不是随机的。它在重复。摩尔斯?是摩尔斯电码!”

洛川禾拼出两个字母:H,I。

实验室安静了。大地的手还贴在容器上,心跳甚至没怎么加速。

“好,”他收回手,拿起平板,“你能听懂。那我们从头来。你是火花人偶实体化产生的怪兽吗?是——亮一次。不是——亮两次。”

两次。

“那你是和奥特耀斑有关的能量凝聚体?”

两次。

“你是外星人?”

一次。

琉依歪着头:“哪种外星人?”

洛川禾沉默了。怎么描述斯菲亚?一个集体意识网络,一个同化一切的融合体,一个没有个体概念的存在。他让纹路亮了一次,停三秒,又亮一次,再停三秒,再亮一次。

“连续三次‘是’?”琉依皱眉。

“不,”大地重新拿起平板,“你是在说‘是,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一次。

琉依扑哧笑出来:“它好诚实啊。”

大地嘴角动了一下:“那你对我们有没有敌意?有——亮一次。没有——亮两次。”

两次。

“你刚才和迪玛伽人偶接触,是在做什么?”

洛川禾这次想了很久。他让纹路拼出:T-R-Y。

“试?尝试什么?”

E-A-T。

“你想吃它?”琉依声音尖起来了。

两次。不对。

“你想同化它?”大地问。

一次。

大地和琉依同时安静了。

洛川禾又补了:F-A-I-L。然后:H-U-R-T。

琉依慢慢蹲下来,视线和容器里的球体平齐,声音轻了很多:“你试了,没成功,然后你受伤了。那条裂纹是这么来的?”

一次。

“为什么不行?”

洛川禾闪了一个词:A-N-G-R-Y。

“愤怒。迪玛伽的愤怒。”大地眼睛动了一下,“你同化它的时候把它的情绪也带进来了。”

一次。

大地把平板放到台面上,双手撑着边缘,低头看着容器里的球体。手上的温度比刚才高了半度,他在用力。

“所以你放弃了。因为你不想要它的愤怒。你本可以直接把它吞掉,变成合成兽。但你没有。”

球体亮了一次。

琉依突然站起来朝自动贩卖机跑:“我去给它拿点东西!它看起来比刚才又小了一点——”

“琉依,它不一定是靠物质进食的。”

“万一呢!试试又不亏!”

大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平板,调出新的记录模板,一边打字一边低声念:“非敌对性未知知性体。具备符号化沟通能力。能量特征与斯菲亚球体高度相似,但行为模式明显偏离已知斯菲亚集体意志表现。存在物理损伤,来源为同化中断导致的内部张力。非敌对。建议列入观察对象。”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洛川禾纹路闪烁的节奏。

“你在偷听我打字?”

一次。大地在平板上敲了几行字,举到容器前面。屏幕上是大大的黑体:你叫什么名字?

洛川禾想了想。他没有嘴,没有声带,但他有一整个球体表面的纹路可以拼出任何一个字母。

闪。闪。闪。

L-U-O-C-H-U-A-N-H-E。

琉依一个一个念出来:“洛、川、禾?”

一次。

大地把名字记下来,抬头看了容器一眼,嘴角终于有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洛川禾。我叫大空大地。她叫高田琉依。以后多指教。”

球体亮了一次。

琉依抱着能量棒跑回来的时候,看到大地对着容器举着平板,屏幕上是大大的黑体字:欢迎来到XIO。

球体的纹路在发亮,一闪一闪的,节奏乱得像在笑。

“它笑什么?”

大地耸了耸肩:“大概是在笑我字写得丑。”

球体闪了一次。

琉依噗地笑了:“你俩一个敢说一个敢认,绝了。”

洛川禾在容器里缩了缩。裂纹还在那里,每一次感知都会经过它,提醒他“你还不够完整”。但此刻这个实验室里有两个人的体温,一个偏高一个偏低,一个话多一个话少,都在他感知范围里稳定地存在着。

裂开了,但他不急着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