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枝把沈曼的照片单独复制出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长发,脸色苍白,眼睛却很亮。
她坐在走廊尽头,膝盖上放着一本书。
照片拍摄于七年前的六月。
距离那场火灾,只剩不到一个月。
许南枝打开文件属性。
拍摄时间、设备编号、原始路径都还在。
唯独照片对应的视频文件打不开。
她换了几种播放器,又尝试修复文件。
屏幕上始终只有一行提示:
文件损坏,无法读取。
她没有放弃。
作为纪录片剪辑师,她太清楚素材的重要性。
很多时候,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在最终成片里,而在那些被剪掉的原始画面中。
她把硬盘里的所有相关文件复制到新目录,重新建立索引。
进度条缓慢移动。
手机响了。
是工作室合作方打来的电话。
“南枝,之前那支宣传片的修改意见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最晚明天能不能交?”
“可以。”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昨晚没睡好。”
“那你注意休息。”
电话挂断后,许南枝继续工作。
一个小时过去,硬盘里的文件终于整理完成。
她找到了十七段与沈曼有关的视频。
其中十六段都能正常播放。
只有最后一段被标记为删除。
文件名称很普通:
采访补录_06-18。
许南枝点开。
画面闪烁了几下,出现一间明亮的办公室。
沈曼坐在桌子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镜头外有人问:“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快两年。”
“平时主要负责什么?”
“患者档案整理。”
“工作累吗?”
沈曼笑了笑。
“还好。”
采访看起来很正常。
许南枝快进。
几分钟后,画面里的沈曼忽然抬头,看向镜头旁边。
“这个能剪掉吗?”
镜头外的人问:“哪一段?”
“刚才那段。”
“为什么?”
沈曼沉默了片刻。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说过这些。”
许南枝按下暂停。
她把音量调高,重新播放。
“他们”是谁?
采访者似乎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一个话题。
接下来的几分钟,沈曼一直表现得很拘谨。
直到采访结束,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镜头却没有关闭。
画面晃动了一下,拍到办公室门口。
一个男人走进来。
许南枝下意识坐直。
男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文件夹。
是赵启明。
他看见沈曼,脸色明显变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曼没有回答。
赵启明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我不是说过,这些东西不要乱动?”
“我没有动。”
“那你刚才在说什么?”
沈曼抬起头。
“赵医生,有些人不应该一直被关在这里。”
赵启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画面突然晃动。
紧接着,视频中断。
许南枝反复播放最后十秒。
每一次,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只是觉得那段对话像一根线,正牵着她往某个地方走。
她点开视频的音轨信息。
除了画面里的声音,还有一段极其微弱的背景杂音。
她将音轨单独提取出来,调高音量。
先是一阵电流声。
随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地下二层……”
声音断断续续。
许南枝屏住呼吸。
她把这一段截取出来,重新播放。
“地下二层……第三……”
后面的话被噪音吞掉了。
她将耳机摘下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地下二层。
第三什么?
她拿起手机,准备搜索安宁康复中心的旧建筑资料。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文件异常修改记录。
许南枝愣了一下。
她点开详细信息。
那段采访视频在七年前被删除过一次。
删除时间是六月十八日晚上十点四十分。
她盯着时间。
十点四十分。
正是她梦里那只停摆时钟显示的时间。
许南枝的手慢慢收紧。
这时,电脑又弹出一个恢复成功的文件。
文件只有几秒钟。
她点开。
画面一开始是空的。
随后镜头轻轻偏转,拍到办公室玻璃门上的倒影。
倒影里,赵启明正站在门外。
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戴着口罩,手腕上有一道浅色的疤痕。
许南枝猛地站起来。
是新闻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她将画面暂停,放大。
女人的脸依然模糊。
但她手腕上的疤痕清清楚楚。
视频最后,女人似乎发现了镜头。
她突然抬起头。
隔着七年的时间,仿佛正看向屏幕外的许南枝。
下一秒,画面黑了。
电脑里传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滴。
许南枝僵在原地。
那声音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关掉视频,手机突然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署名,也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一句:
“别再找七年前的东西。”
许南枝盯着屏幕。
几秒后,又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你已经忘记过一次了。”
她的指尖骤然冰凉。
因为这一次,对方不是在警告她不要调查。
而是在告诉她——
有人知道,她曾经忘记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