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许南枝猛地睁开眼。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路灯透过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时轻微的风声。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又是那个梦。
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潮湿的地面,刺鼻的铁锈味。
还有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她,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地上躺着个人。
那人仰面朝上,眼睛睁得很大,嘴唇不停地动,似乎想说什么。
许南枝想走近,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她只能看着那个背影。
男人缓缓转过身。
是裴砚川。
他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看见了?”
他的声音很低。
许南枝想回答,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裴砚川朝她走近一步。
“南枝,别过来。”
她听见自己在梦里问:“你杀了他?”
裴砚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下一秒,地上的男人突然抽搐起来,一只沾血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裤脚。
许南枝终于发出声音。
“裴砚川!”
她从床上坐起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两点十八分。
许南枝伸手摸过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刚才梦里的细节。
那间房间很窄。
墙壁像是刷过白漆,却有大片剥落的痕迹。靠近门的位置有一盏绿色指示灯,灯光忽明忽暗。
还有声音。
滴。
滴。
滴。
像老式门禁设备发出的提示音。
她以前在哪里听过?
许南枝皱紧眉头。
脑海里闪过一段模糊的走廊,刺眼的白灯,消毒水的气味。
她还没来得及抓住那点画面,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裴砚川。
许南枝盯着那三个字,半晌没动。
他们离婚三个月了。
离婚协议签得很干脆,房子归裴砚川,她带走自己的衣物和工作设备。没有争吵,没有撕扯,甚至连最后一顿饭都没吃。
裴砚川送她到门口,只说了一句:“有事联系我。”
她当时回答:“以后没必要了。”
三个月里,他没有再主动找过她。
现在却在凌晨两点多打来电话。
许南枝接通。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睡了?”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带着一点疲惫。
许南枝握紧手机。
“有事?”
“你刚才是不是做梦了?”
她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
“南枝。”
裴砚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最近有没有梦见以前的事?”
许南枝的目光落在黑暗里。
“以前的什么事?”
“七年前。”
那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脑子里。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
“裴砚川,你半夜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最近不要一个人去旧城区。”
“你在命令我?”
“我是在提醒你。”
许南枝笑了一声。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资格管我去哪儿,也没有资格过问我睡得好不好。”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裴砚川说:“我知道。”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她更烦躁。
“那就别再打来了。”
她挂断电话,将号码拉进勿扰列表。
手机很快暗下去。
许南枝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
她重新闭上眼,试图回忆梦里的那张脸。
地上的男人是谁?
裴砚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还有,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做了梦?
窗外一辆车驶过,灯光从墙面一闪而过。
她忽然想起,梦里裴砚川转身时,身后的墙上似乎挂着一只钟。
钟面停在十点四十分。
许南枝翻身坐起,打开手机备忘录,将能记住的细节全部写下来。
房间、血迹、门禁声、绿色指示灯、十点四十分。
写到最后,她停住了。
她不想承认。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甚至记得裴砚川衬衫上的一道褶皱。
天快亮时,许南枝才勉强睡着。
早上七点,她被一阵急促的手机提示音吵醒。
不是电话。
是新闻推送。
她本来不想看,手指却在划过屏幕时停了下来。
一条本地新闻映入眼帘。
“临江市一名中年男子凌晨被发现死于家中,警方已介入调查。”
配图是一栋老式居民楼。
许南枝点进去。
新闻内容很短,死者身份暂未公布,警方正在调查具体死因。
她盯着那张模糊的现场照片,目光落在门口的绿色指示灯上。
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那盏灯。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放大,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下一秒,屏幕自动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裴砚川。
只有短短一句话。
“今天的新闻,不要去看。”
许南枝盯着那行字,后背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怎么知道她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