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坦白过后,集训营的日子悄悄变了味道。
没有轰轰烈烈的和好,没有直白的心动,只是横在两人之间那堵密不透风的高墙,悄悄漏出了更多温柔缝隙。
水沉霖心底的戒备还在,恐惧还在,却不再是全然冰冷的抗拒。知道了当年那句讨厌是少年笨拙的逃避,她积压许久的委屈松了大半,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敢稍稍松弛下来。
午后自由训练,天气晴好,微风和煦。
队员们三三两两对练打闹,训练场难得一片轻松热闹,没有流言刺骨,没有紧绷对峙。
水沉霖退烧痊愈,状态回稳,独自在边角反复练习横踢衔接动作。
方廷皓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安安静静看着她训练。
他不再明目张胆护着、不再过度靠近,只是恪守着分寸,不远不近,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安静陪练。
他怕自己的热情太满,会逼退好不容易松动的她。
练了几十遍动作,水沉霖微微喘息,停下动作抬手擦汗。余光一扫,就看见栏杆边的少年。
他单手插兜,身姿挺拔,目光专注,眼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全然不顾身边弟子的打闹说笑。
换做从前,她会立刻低头躲闪、快步避开。
可今天,心底软软的,忽然生出一点从未有过的、小小的调皮心思。
她收了动作,没有躲开,反而抬步,慢慢朝他走过去。
几步距离,停在他面前一米开外,眉眼依旧清淡,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浅笑意,是旁人从未见过的鲜活。
戚百草(水沉霖): 廷皓师兄。
方廷皓立刻直起身,褪去闲散姿态,眼神温柔落向她。
方廷皓: 练完了?累不累?
戚百草(水沉霖): 不累。就是很好奇。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点轻轻的打趣,是她第一次敢这样随意地和他说话。
戚百草(水沉霖): 你不用训练吗?一直站在这里看着我,不怕耽误自己的进度?
方廷皓微怔,没想到一向疏离拘谨的她,会主动开口调侃自己。
他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笑意,是卸下所有愧疚沉重、纯粹干净的温柔。
方廷皓: 看你练,不算耽误。
戚百草(水沉霖): 那别人都在对练,你只看着我,万一被人看见,又要说我特殊了。
她故作认真,眼底却闪着细碎的狡黠。
方廷皓被她难得的小调皮逗得心头一软,连日的沉重愧疚,一扫而空。
方廷皓: 那就悄悄看。不被人发现。
他顺势放低声音,微微俯身凑近一点,语气纵容又温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迁就。
方廷皓: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看见。
水沉霖的心轻轻一跳,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红,却没有后退。
她抬眼直视他的目光,胆子大了一点,继续打趣。
戚百草(水沉霖): 师兄这么有空,难道是……专门来守着我,怕我又晕倒?
这句话带着浅浅笑意,是她第一次,主动掀开过往的伤疤,不再躲闪、不再自卑,敢拿来轻轻玩笑。
方廷皓看着她眼底久违的鲜活,心口又暖又酸。
从前的她,在他面前永远小心翼翼、卑微隐忍、拘谨不安。
如今终于肯松弛、肯调皮、肯和他开玩笑,是真的,慢慢在放下防备。
方廷皓: 是。
他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掩饰。
方廷皓: 怕你硬撑,怕你难受,怕你什么都自己扛。所以有空,就想看着你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锁住她带笑的眉眼,轻声补充。
方廷皓: 不止是生病。任何时候,我都想看着你平安、安稳。
直白又真诚的温柔,没有压迫,没有索取,只有纯粹的惦念。
水沉霖心底微动,那层冰封已久的柔软,彻底暖开一小块。
她垂眸轻轻笑了笑,指尖随意摆弄着护具带子,小声嘟囔。
戚百草(水沉霖): 那你也太不放心我了。我现在已经好了,不会再随便病倒,也不会再那么脆弱。
方廷皓: 不是不放心。是舍不得。
简单三个字,轻轻落在风里,温柔得恰到好处。
不远处,范晓莹偷偷靠在围栏边吃瓜,看着两人难得轻松打闹的模样,忍不住偷偷弯起眼睛笑。
真好。
她的百草,终于不再只有沉默和隐忍,终于敢在方廷皓面前,露出一点点孩子气的调皮与鲜活。
水沉霖耳尖更红,怕被他看穿心思,连忙转移话题,故作正经。
戚百草(水沉霖): 那……我继续训练了。你也快去练你的吧,不然真的要被人说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方廷皓看着她微红的耳尖、轻快的脚步,忍不住轻轻开口,带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方廷皓: 百草。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方廷皓: 你刚刚,笑了。
不是隐忍的苦笑,不是礼貌的假笑,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轻松鲜活的笑。
水沉霖一愣,随即连忙敛了笑意,故作冷淡地偏过头,却藏不住眼底残留的温柔。
戚百草(水沉霖): 没有。你看错了。
嘴硬的小模样,格外可爱。
方廷皓低低轻笑出声,嗓音清冽又温柔。
方廷皓: 好,我看错了。
他顺着她的话迁就,绝不拆穿她的别扭与温柔。
方廷皓: 你去训练,我不打扰。就在这里,远远看着你。
水沉霖没再说话,转身走回训练垫。
脚步轻轻,心跳浅浅,心情却是连日来最轻松明媚的一刻。
她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结,依旧还有恐惧,依旧不敢轻易奔赴。
可她终于敢在他面前,卸下全副铠甲,露出一点点属于少女的、调皮柔软的模样。
训练场风轻日暖。
少年静静守望,少女悄悄松动。
一点调皮,一寸温柔,
是漫长赎罪路上,最甜、最珍贵的一步破冰。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