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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又一针线,又一个他

旋风少女之水沉霖

夜色沉沉,集训营的宿舍早已经安静下来。

范晓莹今天被教练安排去整理比赛资料,要晚一点才回宿舍。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水沉霖一个人。

台灯的光调得很暗,淡淡的一圈,拢住她面前的一小块桌面。

她从帆布包底层,取出上次那个黑衣少年玩偶,又摊开新的黑布、针线。指尖还有一点发僵,情绪总是莫名往下沉,连捏针的力气都时有时无。

第一个玩偶,是告别。

这一个,她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只是无数个失眠难熬的夜晚,无边的灰暗裹着她,她找不到别的寄托。训练麻木,心事不能说,唯有一针一线,慢慢缝出那个桀骜的轮廓,好像这样,孤单就可以轻一点点。

她垂着眼,银针穿过布料,一下,又一下。针脚比上一个更慢,偶尔走神,指尖被针尖扎破,渗出一点细小的血珠,她只是轻轻抿唇,把指尖含了一下,没有停下。

戚百草(水沉霖): 就再做一个。

她低声对着布料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

不是期待,不是奢望,只是黑暗里,一点点抓得住的东西。

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方廷皓这几天习惯了夜里过来,远远看一眼宿舍的灯亮着,确认她平安。他不敢贸然推门,怕逼得她紧绷。可今晚,窗缝没有关严,他一眼就看见了台灯下的画面。

黑色布料,利落的少年身形,凌厉的下颌线,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方廷皓僵在廊下,心口又酸又涩。

他以为,经过宿舍那场坦白,她会停下,会试着放下这份沉重的执念。

可她没有。

在别人看不见的深夜,她依旧坐在灯下,慢慢缝第二个像他的玩偶。

她明明被他伤至生病,明明日日困在低落里,明明嘴上说着太晚了、不必靠近。

可她还是一针一线,复刻他的模样。

不多时,范晓莹抱着一叠资料回来,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桌上摊开的黑布和半成品。

范晓莹: 百草?你怎么又在缝这个……

范晓莹脚步顿住,心里一下子发酸。上次那个玩偶她还记得,原以为百草只是一时情绪,没想到,她还在做第二个。

水沉霖没有慌乱,只是缓缓放下手里的针,指尖那一点小小的伤口来不及藏。

戚百草(水沉霖): 夜里睡不着,找点事做。

范晓莹: 睡不着也不能总做这个啊。百草,你明明知道,每缝一次,你就又要把那些难受的回忆翻一遍。你现在身体和情绪都扛不住的。

水沉霖低头看着布料上初具轮廓的眉眼,安静地开口。

戚百草(水沉霖): 我没有翻回忆。

只是……只有做这个的时候,我心里才不会那么空。

抑郁症带来的空洞是无底的。很多时候,她坐着发呆,什么都抓不住,世界灰蒙蒙一片。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触感,能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

范晓莹: 可是这是廷皓啊。你明明害怕再受伤,为什么还要反复留住他的影子?

戚百草(水沉霖): 玩偶是玩偶,他是他。

她分得很清楚。

玩偶是她一个人的寄托,安安静静,不会说话,不会说出伤人的话,不会让她满怀期待之后狠狠跌落。

而真正的方廷皓,是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伤疤的人。

门外的方廷皓把每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她不是舍不得他这个人,是在无边的空虚里,只有这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念想,能撑住她。

她不敢靠近他,不敢相信他的道歉和陪伴,只能造出一个安静的、不会伤害她的“他”,陪着独自沉沦的自己。

方廷皓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烫。他一直想着怎么弥补,怎么靠近,怎么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

可他到此刻才明白,他连成为她黑暗里的依靠的资格,都还没有。她宁愿对着一块布料缝出幻象,也不敢伸手走向真实的他。

范晓莹叹了口气,不忍心再苛责她,放软语气。

范晓莹: 那你别熬太晚,针很尖,小心扎到手。你看,都扎破了。

水沉霖下意识把手指藏到身后,淡淡应了一声。

戚百草(水沉霖): 我知道。

范晓莹: 要不要先收起来?太晚了,该休息了。

水沉霖轻轻摇头,重新拿起针,继续细细勾勒少年的眉眼。

戚百草(水沉霖): 等缝完这几针。

廊下的方廷皓没有再进去打扰。

他慢慢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沉重。

他曾经以为,只要他愿意陪着,她就会慢慢好起来。

可现在他懂了。

她缝出来的一个个玩偶,不是爱意的回应,是她困住自己的牢笼。

他给她的伤口太深,深到她只能在虚幻的、安全的影子里,安放自己无处安放的心。

宿舍内,台灯依旧微弱。

银针起落,又一个黑衣少年,慢慢成型。

无人知晓,每一道针脚,都是她在深渊里,给自己找的一点微弱的支撑。

(第十一章 完)1

段评

细节拿捏得超准,情绪也太到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