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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初次对峙

听潮阁:时间轮回

幻境破碎消散之后,崖顶的风浪变得愈发狂暴。

漫天灰云翻滚涌动,几乎压到听潮阁的飞檐之上,咸腥的水雾被狂风卷起,狠狠砸在木窗门板上,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压抑肃杀的气息。时影的蛊惑之计落空,心底生出怒意,不再打算依靠虚妄幻象慢慢消磨人心,决定直接动用时光法则之力,强行压制阁中二人。

苏晚卿方才挣脱幻境,魂魄还残留着阵阵钝痛,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尚未干透。沈听澜快步上前,却依旧克制着没有贸然触碰她,只目光焦灼地上下打量,确认她魂魄没有遭受根本性的损伤。

“魂魄可有撕裂般的剧痛?”沈听澜低声问道。

苏晚卿轻轻摇头,抬手按住心口,缓缓调整呼吸:“只是有些滞闷酸胀,尚且还能支撑。”

话音未落,整片海面骤然剧烈翻涌。

滚滚浪潮向两侧分开,一团庞大浑浊的灰白雾气自深海之下升腾而起,悬浮在听潮阁正前方的半空之中。雾气内部流转着无数细碎光丝,那是时光剥离之力在流动,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危崖,压得人胸腔发闷,几乎难以呼吸。

时影,终于正式现身。

它没有血肉形体,只是一团不断翻卷的雾霭,没有眉眼,没有口舌,冰冷无情绪的意念直接轰然撞入二人脑海,如同洪钟在魂魄深处震响。

回归既定轨迹。斩断妄念,收回悖逆之心。

冰冷的意念一遍一遍反复冲刷,裹挟着时光的威压,试图直接压垮二人的心志。周遭空气微微扭曲,淡淡的莹白微光四下浮动,那是记忆抹除的力量,正缓缓向客房之内渗透过来。一旦被这层微光缠上,苏晚卿脑海里这些日子觉醒的所有记忆,便会被再度剥离封印。

沈听澜跨步挡在苏晚卿身前,素色长衫被狂风猎猎吹起。他体内早已蓄好的灵力尽数催动,淡淡的清辉自周身升腾而出,化作一道薄薄的灵力屏障,挡在二人身前。

他本就是以残魂立下契约禁锢于此,灵力本源早已缺损,每一分力量都弥足珍贵。屏障刚一接触那片灰白雾气,便不断发出细碎的噼啪崩裂声响,屏障表面蛛网般的裂痕飞快蔓延。

“不要妄图左右我们的命运。”沈听澜的声音迎着呼啸狂风传出,语气决然,“百二十七次轮回,已经足够。我们不会再任由你摆布。”

凡人魂魄,焉敢对抗时序天道。时影的意念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顺从,便可留存性命。违抗,魂魄俱灭。

大片灰白光丝如同无数细长触手,铺天盖地扑来,狠狠击打在灵力护罩之上。每一次撞击,沈听澜的身子便微微一晃,魂魄深处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残魂承受法则反噬,嘴角悄然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痕。可他半步不退,死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撑住即将破碎的屏障。

苏晚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心中又急又痛。她没有躲在庇护之下束手等待,闭紧双目,调动魂魄之中那一份由执念滋生的力量。那些日出、蓝花、礁石上的倾诉、崖上生死之约,一幕幕记忆在心底熊熊燃烧,化作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微光,从她身上向外漾开,叠加在沈听澜的护罩之上。

两道力量交汇,濒临崩碎的屏障,一瞬间又稳固了几分。

时影似是没有料到,被轮回反复剥损的魂魄,竟能生出这般反抗的力量。半空之中的灰雾剧烈翻腾,怒意更盛,攻势陡然加重。浪涛借着法则之力冲天而起,数道数丈高的水墙朝着听潮阁狠狠拍砸过来。

轰隆——!

巨大水浪撞在阁楼外围,水花四溅,木瓦簌簌脱落。廊下栏杆被巨浪冲击,咔嚓一声断裂,碎木顺着崖边坠入茫茫大海。整座听潮阁都在剧烈摇晃。

可即便攻势凶猛,时影依旧有所保留。如今尚是第六日,并非原本设定的轮回节点,它若是在此刻全力毁灭二人,时光闭环便会彻底崩坏,秘境秩序也会随之受损。它只想压制、驯服,将一切拨回原本轨道,而不是直接彻底毁掉这片轮回本身。

沈听澜敏锐察觉到这一点。

“它有所顾忌,不会在此刻下死手!”他转头,高声对身后的苏晚卿喊道,“但我们撑不了太久,必须熬过今日,守到第七日黄昏节点!”

半空的灰白雾团翻滚咆哮,光丝狂舞,一轮又一轮的法则冲击连绵不绝,不肯给他们半分喘息之机。第六日的白日,就在这般惨烈的对峙之中,一点点消耗殆尽。血色残阳,艰难穿透厚重乌云,斜斜洒落在满目狼藉的听潮阁上。第六日,快要落幕,而最为凶险的第七日,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