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匆匆流转,转瞬便来到轮回之中的第六日。
从清晨破晓开始,这片崖海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往日里澄澈透亮的天穹,今日被一层灰蒙蒙的云雾沉沉笼罩,朝阳被厚云死死遮掩,迟迟不肯显露半分金光。整片大海褪去了往日碧蓝的色泽,化作一片暗沉的灰蓝,浪涛一层叠着一层,无休止地扑打礁石,浪花泛着冷白,喧嚣不息。山下村落的渔人远远望见海上异象,心中自知海上将有风波,纷纷收起渔具,不敢再靠近这片海域。
沈听澜天未亮便已惊醒,神识铺展至近海,刚一探入,便感知到深海之中翻涌躁动的力量。时影已经不愿继续隐忍,它放弃等待第七日黄昏的既定节点,打算提前出手。它想要趁苏晚卿魂魄尚未完全稳固之时,强行压下那股觉醒的执念,把一切推回原本的轮回轨道。
他心头一沉,当即提高戒备。昨夜积蓄的灵力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时刻做好抵御突袭的准备。
“今日切莫靠近外侧礁石滩。”沈听澜找到苏晚卿,神色郑重地反复叮嘱,“时影已经开始搅动海域,变数丛生,任何一处礁石、一阵风浪,都有可能是它布下的陷阱。只在阁楼周边活动便好。”
苏晚卿望着窗外那片阴郁沉沉的大海,心中也泛起不安。经过前面几日的磨合,她已然明白时影的手段,明白这份平静早已是风中残烛。她郑重颔首,将这番告诫记在心里。
整座听潮阁的气氛骤然压抑下来。
往日檐角铜铃是随风轻扬的清响,此刻狂风阵阵卷过,铜铃被扯得剧烈摇晃,叮叮当当急促撞击,声响尖锐刺耳,没有半分悠然,反倒像是急促的警铃。云雾在天上不断翻涌聚拢,天光忽明忽暗,明明尚是白日,阁内光线却昏暗得如同傍晚。
苏晚卿静坐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手里攒着的几枚贝壳。窗外海风呼啸,浪涛轰鸣不绝入耳,往昔看着治愈的潮声,如今听来满是压迫。她努力沉下心神,在心底反复温习那些记忆碎片——崖边的蓝花、礁石上的坦白、廊下立下的生死之约,一遍一遍加固魂魄之中的执念,锤炼那一份对抗时光剥离的力量。
沈听澜守在外廊,一半心神紧盯深海时影的气息,另一半留意屋内苏晚卿的状况。他清楚时影不会直接一上来便动用毁灭性攻击,它最擅长的便是幻境蛊惑。比起硬碰硬的厮杀,编织美梦幻境,引诱人心主动放下记忆、甘愿回归轮回,才是它最惯用也最凶险的手段。
他迈步走到窗边,对着屋内的苏晚卿低声提醒。
“你要切记,若是见到幻象,切莫沉沦其中。”沈听澜的声音穿过呜呜风声,清晰传入她耳中,“它会造出你心中最期盼的光景,没有轮回,没有苦痛,一世安稳顺遂。可那全是虚妄。无论幻境多么逼真,万万不可动心,一旦你心底生出‘就此遗忘也无妨’的念头,你的魂魄便会就此陷落。守住本心,才是我们唯一的依仗。”
苏晚卿抬眼看向廊外的沈听澜,重重点头。紧张萦绕心头,可她眼底并未流露退缩畏惧。
“我记住了。那些历经百次轮回换来的过往,我绝不会轻易舍弃。”
狂风还在持续咆哮,灰云压得越来越低,仿佛就要沉沉坠落到海面之上。暴风雨已经近在咫尺,时影正在暗中蓄力,只待一个时机,便会撕破云雾,正式降临听潮阁。第六日,风起,祸已临近。1
大大写的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看的时候完全被代入进去了。